你正值韶華,合該配個好夫婿。」
「我想與姑娘約定,你我婚后,做對表面夫妻,待過段時日,再尋個由頭和離。」
「此事一了,姑娘想回鄉也好,想另覓良婿也罷,都由姑娘心意,可好?」
我愣了許久,才明白過來,他是真心實意在替我考慮。
他在問我的意愿,在給我選擇的機會。
自侯府待嫁以來,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問我愿不愿意,好還是不好。
我在府中無依無靠,能抓住的東西并不多。
于是,我答應了下來。
6
聽說我要嫁給大公子,福順急得團團轉。
「阿喜姑娘,您怎會改了主意?若世子爺知道了……」
他不敢說謝臨衡的不是,就說了一籮筐謝從璟的好話。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無非是謝臨衡不良于行,又年長我八歲,還被圣上革了職,比不上謝從璟與我相配。
可我知道謝家大公子是怎樣的人。
三年前北狄十萬鐵騎境,謝老將軍和謝二公子率三千殘兵死守劍門關,掩護關百姓南遷。
可惜朝廷援軍到達之際,兩人已不幸戰死。
謝臨衡本是文臣,得知消息后,請旨親赴江北,三月率輕騎深敵境,親手斬下北狄左賢王首級,為父弟報了仇。
後來他一直駐守江北,狙擊外敵,戰功赫赫。
謝家滿門忠烈,我自長在江北,耳能詳。
謝臨衡其人,鐵骨錚錚,有有義。
與我婚,替我解困,我激他。
婚期很快定了下來。
三月初八,春正好,宜嫁娶。
夫人派嬤嬤來張羅婚儀。
開臉、梳妝、辭親、上花轎、拜堂,每一步,我都提著心。
我不想讓人尋了錯,謝臨衡難堪。
好不容易挨到禮畢,我早得頭昏眼花。
好在謝臨衡很快結束了宴客,進了喜房。
聽見聲響,我忍不住攥了手中喜帕。
即便這樁婚事是假的,但頭一回親,說不張那是騙人的。
蓋頭被緩緩掀起,正對上他清潤的眼眸。
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三月前謝臨衡回京,一直深居簡出,我與他統共也沒見過幾回。
離得這般近,我才發現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
謝從璋也生得好看,可眉宇間沒有他這般不怒而威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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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看了一眼,我立刻低下頭來,心跳如擂鼓。
明明嬤嬤的叮囑在腦子里過了無數遍,怎麼喝合巹酒,怎麼替夫君更,說怎樣的吉祥話,眼下卻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正慌著,忽聽一聲輕嘆。
「阿喜姑娘,這樁婚事非你所愿,卻辛苦你配合,實在抱歉。」
謝臨衡端坐在青竹椅上,抬眼來,似朗月出天山。
這已是第二回他和我表達歉意了。
其實這樁婚事于他,何嘗不是非他所愿。
分明與我只是素昧平生,卻因不忍見我磋磨,寧愿頂著外人的非議娶我過門。
畢竟我做了謝從璟三年的未婚妻,到頭來,卻嫁給了他。
外人如何看我,便也如何看他。
想到此,我向他鄭重保證:
「大公子放心,日后我一定好好守規矩,當好府里的夫人,絕不讓你丟臉的。」
謝臨衡眼底帶笑,角彎彎勾起:
「阿喜姑娘不必拘束,從前在江北如何,日后在這里也如何。」
7
我以為謝臨衡只是上客氣。
可婚后第二日,他就和夫人打過招呼,不需我再跟嬤嬤學規矩,晨昏定省等一應瑣碎事宜皆免。
住進柳泉苑,我才真正會了什麼無拘無束。
這里仆從不多,個個溫和,見到我只恭敬地行禮,便去做自己的事,沒有半分窺探。
再也沒人時刻盯著我的一舉一,沒人管我怎麼吃飯,怎麼走路,怎麼說話。
更重要的是,我再也不用看他人臉過日子。
柳泉苑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安靜了些。
謝臨衡從醫館回來時,正好看見我正踮著腳,努力去夠大花的尾。
這些天,小家伙沒了束縛,撒了歡地躥,不知怎的躥進了謝臨衡的書房,眼看著就要把書架上兵書的紙頁抓出裂痕。
我急得不行。
謝從璟從不許大花踏進他的院子,更遑論書房,他那些寶貝書冊連我都不得。
日子過得太舒坦,我一時疏忽,竟忘了這事,若是弄壞了這些兵書,恐怕大花和我沒有好果子吃。
僵持不下時,謝臨衡仰頭來,卻是笑了笑,問了我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夫人可是想讀這些兵書?」
他顯然是誤會了。
生怕大花惹他生厭,我著頭皮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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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平日里還看些什麼書。
我老老實實回答:「《則》、《誡》。」
謝臨衡眉頭微微一蹙,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有些明白過來。
嬤嬤說過,世家貴要通讀《詩經》、《楚辭》,可我連《則》都讀得磕磕絆絆。
多半他也跟謝從璟一樣,要我知書達禮,才不會丟了他的臉面吧。
我垂下眼,等著他像從前謝從璟那樣,冷淡地問一句「讀得如何了?」
可謝臨衡抬眼看我,卻是認真道:
「可喜歡讀?」
不是讀得如何了。
是喜不喜歡讀。
我一時怔住,愣愣搖頭。
謝臨衡淺淺一笑,又問:
「那夫人最喜歡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