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局促地攥了角,下意識答道:
「騎馬、打獵、箭。」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想到從前謝從璟生氣收走我的箭筒,急忙補充道:
「不過現在我不……」
「那便去做。」
未盡的話梗在間,我只知道怔愣看他。
謝臨衡的眼睛生得好,一笑便如春日雪融。
「喜歡便盡管去做,不必為了任何人改變你自己。」
直到這時,我才后知后覺,謝臨衡并非是在生氣。
他好像是在……關心我?
說著他從書架上出一冊兵書,遞給我。
「若有不懂的,可隨時來問我。」
我試著讀了幾頁,發覺這兵書上的道理與我打獵相似,漸漸得了不趣味。
遇見晦難懂的,便去問謝臨衡,他總能深淺出地解釋明白。
此外,得他應允,每隔幾日,他的隨侍鈞安會帶我去郊外馬場跑馬,跑到酣暢淋漓方歸。
鈞安是上過戰場的老兵,騎湛,我跟著他學了許多。
這樣的日子,比神仙還快活。
直到謝從璟從江南游學歸家。
8
謝從璟連自己怎麼回的院子都不記得了。
福順扶他坐下,又是喂水又是順氣,忙得一額頭汗。
見謝從璟乖乖順從,人似丟了魂,半天沒回神,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
該不會真氣出了好歹?!
福順不敢耽擱,一邊吩咐丫鬟去請府醫,一邊勸著主子:
「世子爺,你可千萬保重子,想開些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謝從璟只覺心中郁氣翻涌,恨不得當場打殺了這狗奴才。
他一把揪住福順的襟,赤著一雙眼質問:
「為何不早告訴我?!」
福順抖如篩糠:「是夫人不許……不許……」
這事本就來得蹊蹺,消息一出,他就連夜寫了信,命人快馬寄出,卻被夫人攔了下來。
他沒了法子,日日擔驚怕,眼下頭上懸著的那把刀到底落下了,人松快了些,只能著頭皮繼續勸:
「世子爺,莫要再強求了。京中貴如云,哪里找不到一個比阿喜姑娘更好的?」
謝從璟猛地松手,眼底猩紅一片:
「你懂什麼?!阿喜便是這世間最好的姑娘,沒有比再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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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從璟想不明白,那麼努力學規矩,只想嫁給他的阿喜,又怎會轉就嫁了別人。
這人又為何是他的阿兄?
父親與二兄長年領兵在外,阿兄于他,亦兄亦父,又怎會橫刀奪。
難道是母親從中作梗?
一時間,謝從璟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勢必要問個清楚。
福順好奇地看著主子翻箱倒柜,找出一條細金鈴鐺鏈,回頭問道:
「那只傻貓在哪?」
9
大花不見了。
得知消息,我飯都顧不上吃,急忙四尋找。
竹林游廊,謝從璟抱著大花,顯然是在等著我。
大花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金鈴鐺鏈,隨著它掙扎的作發出清脆聲響。
暮四合,天漸,唯他一雙眼灼灼過來。
「阿喜,你同我說,是不是母親你的?還是阿兄強迫你的?」
「無論是哪一個緣由,只要你不愿意,我都會想辦法護你周全。」
事到如今,他還未能接我了他嫂嫂這個事實。
我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我是心甘愿的。」
謝從璟一怔,似是不甘心:
「可是,你明明想嫁的人是我。」
質問的語氣里有著藏不住的委屈。
我不知謝從璟在委屈什麼,他不是一向最看不起我嗎?眼下我不與他親了,他該高興才對。
「那些規矩,我再怎麼學,也比不上溫姑娘,我不想為難自己了。」
我不與他多言,只想抱著大花離開。
謝從璟死死攥住我的手,急切道:
「不需要學什麼規矩了,往后你……」
「世子爺!請自重!」我忍不住掙開他的手,「如今你我份有別,你向來最重規矩,這般拉扯,豈不是要落人口舌?!」
只一句,便讓謝從璟僵在原地。
我趁機抱起大花,轉就走。
轉過游廊,謝臨衡的椅靜靜停在紫藤花架下,不知來了多久。
我心頭一跳,不知為何,莫名有些心虛。
后腳步聲漸近,我怕謝從璟再糾纏,急之下口而出:
「夫君!你怎麼在這?」
謝臨衡一怔,不自在地握拳輕咳一聲。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問我:
「今晚朱雀街有集會,你想去嗎?」
「當然想!」
我提起擺小跑過去,推起他的椅,就往大門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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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京中不設宵,酒肆茶樓徹夜開張,街市上熙熙攘攘,分外熱鬧。
我推著謝臨衡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揣著他給的銀子,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從前我和謝從璟來過一次,他嫌我看見什麼都新鮮,一副泥子蠢樣,懶得等我,自己先回府了。
我初來乍到,不識路,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沒心思玩,回去的時候,侯府大門都落了鎖。
可這一回,我什麼都看了,什麼都嘗了。
糖炒栗子、桂花酒釀、吹糖人、雜耍……
一直逛到月亮出來了,人群散盡了。
我推著謝臨衡,走得很慢很慢。
柳樹梢上的烏雀被椅聲驚起,呢喃著飛梨園深。
今晚的月太好,好到讓人有傾訴的沖。
「其實說出來不怕大公子笑話,這三年,我哭過好幾回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