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方便,也可托夢,讓他別再怪自己了,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
我絮絮叨叨念了許久,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約莫是心誠則靈,自這日起,凡是我端來的藥,他都一口飲盡,不再抗拒。
加上敷藥施針,傷一日比一日好轉。
好到這一日,謝臨衡竟然提出要帶我去圍獵。
12
骨被重重踹了一下,錐心徹骨的疼痛中,謝從璟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傷了,阿喜會心疼吧。
威遠侯家那個紈绔,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說阿喜的不好。
只聽了一句,他便忍不住沖上去與他廝打。
可惜那紈绔一蠻力,自己沒落著好,還折了一條。
阿喜會來看他的吧?
謝從璟眼等了一日,卻等來阿喜被罰跪祠堂的消息。
他一聽,立馬便要過去。
福順一時沒按住,他摔下了床,剛包扎好的傷口開裂,鮮直流。
謝從璟疼得齜牙咧,仍不死心,撈起拐杖便要出門。
「母親向來心善,這回定是氣狠了,指不定要如何磋磨阿喜呢。」
話音剛落,安貴回來了。
福順急忙沖他遞眼。
安貴心領神會,擋住主子的去路,勸道:
「阿喜姑娘沒事,只跪了一小會便回去了,人好好的。」
謝從璟這才放下心來,任福順替他敷了藥膏,又喝了一碗安神湯。
待他沉沉睡去,福順拉著安貴來到院子,問起祠堂的事:
「所以,阿喜姑娘是讓大公子救走了?」
安貴點了點頭。
福順覺得事有些棘手。
完了,主子好像是真的喜歡上阿喜姑娘了。
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真真是世事弄人。
謝從璟醒來后,到底從丫鬟口中知道,阿喜是被阿兄救走的。
他氣急敗壞,一抬手便砸了一盞琉璃燈。
「阿喜心里明明有我,為何會變心?!」
福順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些天他看得清清楚楚,阿喜姑娘已經把他家主子徹底放下了。
可這些話又如何能說給主子聽呢。
眼見謝從璟抓起酒壺又要灌酒,他急忙撲上去攔住,急中生智:
「世子爺,其實……其實阿喜姑娘和大公子并未圓房。」
他在柳泉苑有個故,偶然說起,兩人同居一屋,卻是分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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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從璟一愣,很快想清楚了其中關節。
兩人定是假親。
圣上賜婚,皇命難違,阿兄憐憫阿喜,這才跟阿喜親。
阿喜激阿兄,這才對阿兄好。
謝從璟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下事便有轉機了。
日后為阿喜換個份,再娶回來便是。
母親向來疼他,總歸會答應他的。
如此一想,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馬上見到阿喜。
福順拗不過他,只能替他穿好衫,扶上椅,帶他去了圍獵場。
13
天高云淡,旌旗獵獵。
我本以為就我們二人,可上馬前,不知哪里來的一群華服公子,有恃無恐地了過來。
為首的一個懶散道:
「聽說謝將軍騎湛,是軍中楷模,不如今日跟朕比試比試?」
我心頭猛然一跳。
謝臨衡艱難起,恭敬行禮:
「臣子不便,恐怕會擾了圣上雅興。」
圣上的視線落到我上,目盡是嘲諷:
「難不是怕輸了,在妻子面前丟了臉面?」
我再也忍不下去,行了禮,問道:
「圣上,不如讓民來替夫君比?」
那群人好似聽到天大的笑話,譏諷道:
「胡鬧!哪有子同男子比的規矩?!」
「鄉野子見識淺薄,不懂規矩實屬正常。」
謝臨衡握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圣上好雅興,臣自當奉陪。」
話音剛落,一旁的侍衛便牽來一匹通烏黑的駿馬。
那馬高大健碩,人立而起,一看就不是尋常馬匹。
我心一沉。
明知謝臨衡腳不便,還讓他騎這麼烈的馬,這分明是要他出丑,尋他開心。
眼見謝臨衡吃力地撐起手臂,我搶先一步接過侍衛手中的韁繩。
翻上馬,利落地朝他出手去。
「夫君,我帶你。」
謝臨衡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借力躍上馬背,穩穩地坐在我背后。
圣上不屑地瞟了我一眼,默認應允了。
他一夾馬腹,率先而去。
眾人回過神來,也紛紛上馬,飛馳而來。
一進獵場,我如魚得水,驅馬沖行。
謝臨衡彎弓搭箭,箭矢如同長了眼睛般,準地中了一只又一只獵。
天地之間,無比暢快。
迎著風,我大聲喊:
「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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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背后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我脊背發麻。
我們贏了。
圣上拂袖而去。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到后怕。
后背陡然激出冷汗。
謝臨衡與我四目相對,淺淺一笑:
「別怕,我在。」
心莫名就定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今日有多兇險。
圣上回宮途中遇刺,重傷,不到一月便撒手人寰。
江山易主,一向低調的三皇子登基為帝。
新君勵圖治,勤政民。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這里面有謝臨衡的手筆。
14
謝臨衡復原職,要回江北了。
離開那日,我去送行。
謝臨衡的傷幾乎好全了,站起來比我高出許多。
當日他答應我的,悉數做到。
和離書簽了,銀票給了,不日還會有人護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