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邁赫。
之所以知道這些車標,是因為我幫外甥買過早教卡。
紈绔子弟習以為常的座駕,為小鎮孩的我,需要和嬰兒一般,從零學起。
可是,只認識車標算什麼呢。
我本不可能理解它背后那套自己從未涉足過的生存邏輯。
車里慢慢走出一個男人,穿了件淺灰風,長玉立。
他緩步走到庫里南旁邊,敲了敲車窗。
沒半分鐘,這輛困擾我大半個晚上的頂級座駕,居然就這麼默默地揚長而去。
男人回過來。
我下意識往后退的步子停在原地。
是他。
在沙漠里跟我聊天的那個人。
他也看到我了,向我走過來,閑庭信步一般。
「裴沅同學。」
時間仿佛短暫地跌靜止。
也是不知道為什麼,和沈璘打照面,我能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喜歡你。請你離開。
但面對他,我只能聽見自己腔里傳來猛烈的心跳聲。
「很抱歉,我剛知道沈璘堵到你的學校,太無禮了。我已經說過他了。」
「如果方便的話,明天可以請你吃頓便飯嗎?」
「一來是答謝你的救命之恩,二來,也替沈璘賠禮。」
他微微頷首,將歉意與謝意詮釋得清晰。
這番謙辭給足了我余地。
又不顯刻意。
見我發愣,他笑了:「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紹?我沈執,是沈璘的小叔。」
「那天在沙漠里,第一次見到你。」
「這孩子不懂事,因為一點問題就跑到沙漠里散心。我怕出事就陪著,沒想到我也準備不足,讓你看笑話了。」
這兩個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格。
一個要多乖張有多乖張。
一個要多穩重有多穩重。
但我還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沈先生,不必。」
口而出的拒絕,不是因為我討厭他。
沈執上的那種氣度,很難讓人討厭。
他的舉手投足里,沒有一張揚的力道,氣場就很從容。
而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只是個窮學生,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沈璘含著金湯匙出生。
他的小叔自然也屬同一階級。
相比較我而言,他們上的質優勢,天然就帶有一種可被利用、被攀附的屬。
哪怕這頓飯完全出于善意,這種差距,也讓我到一種無形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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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就不會陷道德焦慮。
更何況,和這種人一起吃飯,穿什麼呢。
我不知道沈執會帶我去哪里吃飯,但憑他的份,也能猜到不會是學校周邊的小館子。
我柜里最貴的一件子,也不超過四位數。
我絞盡腦,說了一些舉手之勞、不必掛齒、課業繁忙、無暇分之類的話。
沈執也沒有勉強。
只是笑著說:「是我考慮欠妥,沒顧上你課業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轉走。
卻突然想起什麼,含笑追問:「差點忘了問你——我送的花,你可還滿意?」
「什麼花?」
「朋友幫我定了一束『月牡丹』,從日本運過來的,說是一年兩周,僅開放于春季。」
6
所以那一朵淺綠的云,是沈執送我的。
不是沈璘。
這一刻,是的,踩的不是堅的水泥地,是綿綿的糖稀。
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我最后只是說:「謝謝沈先生,我很喜歡。」
喜歡到我甚至想做干花保存。
雖然最后失敗了。
這天晚上,顧敏和余荔流審我,「為什麼沈璘不告而別」,都沒從我里再撬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小道消息說,那輛庫里南只不過轉了個彎,就載上了校花。
兩個人有說有笑,極為親。
余荔長吁短嘆:「擒故縱過了頭,也不是好事。」
「沅沅,你真的沒有心嗎?」
那我就更不應該心了,我想。
很多年前我在書店翻過一本小說,《北京折疊》。
據書里設定,上層人和底層人住在不同的空間,幾乎沒有集。
我和沈執的份差距雖然不至于那麼夸張,但也差不離。
那我能做的,也只有讓自己收心。
半個月后,我被導師安排到自然博館,協助一個古生主題展覽。
看展的大部分是小孩子,所以比平時吵鬧一些。
更糟糕的是,幾個展品標簽上有非常明顯的錯誤。
我找到負責人,提出修改意見,對方卻很不耐煩,直說他們擺了幾年都沒問題。
他堅持,我也不退讓。
爭執中,我有點狼狽,嗓子也啞了。
正想著該如何收場,卻不妨有人輕輕了一下我的手臂。
「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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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過的論文,在這個領域很有造詣。」
回過頭,果然看見了沈執。
他真的有一雙很深的眼睛。
認真盯著人時,眼神明明平靜,卻能讓人到炙熱。
幾乎是見到沈執的瞬間,負責人就改變了態度,連連道歉,還表示會即刻整改。
問題解決了。
我臉上的紅暈卻沒褪去。
為什麼會讀我的論文啊請問?
怕不是來學打假的?
要不然就是他有失眠癥,拿我晦的專業文章做催眠神。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沈執的。
他忍俊不。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
「不過我也要坦白,我確實很想堅持讀超過三頁……但這真的不是我的專業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