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在我背上的手頓住了。
黑暗中，許清越沉默了幾秒。
就在我以為他也不耐煩時。
那只手又落了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
「以后，我當你家人。」
我的哭聲小了點。
茫然地抬起淚眼，在濃稠的黑暗里試圖看清他模糊的廓。
「你看，我許清越。」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讓我明白：「…你現在許綺月。」
「許清越，許綺月。」他念了一遍我們的名字，像是在確認某種聯結，「我們是一家人。」
他說，他是哥哥，我是妹妹。
他說，他會照顧我。
在福利院那個小世界里，我們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
05
許清越說，會照顧我，就真的把我照顧得很好。
小學，中學，大學，直到……
「吃飯了。」
他適時打斷了我的回憶。
兩葷一素一湯。
許清越盛了碗湯，遞給我，順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
「想什麼呢？」
我扁扁：「想你為什麼這麼賢惠。」
他挑了挑眉：「是嗎？」
我點頭。
我哥心頗好：「那就接著想，接著夸。」
雖然鬼吃不吃飯都行。
但架不住許清越他廚藝確實很好。
我吃了兩碗米飯，把桌上每個菜都掃了一遍，最后癱在沙發上。
許清越用紙巾著我油乎乎的角，神有些無奈。
「你這生活自理能力，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理直氣壯：「那還不是你把我慣這樣的。」
按理說，從小長在福利院，多得有點獨立生存的能力吧？
但架不住許清越把這份「長兄如父又如母」的責任貫徹得實在徹底。
他一手包攬了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連換鞋都要蹲下給我穿。
一整個溺得不知道天地為何。
以至于後來面對追我的男生。
我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人能有許清越對我好嗎？
這種況發展到最后就是——
單至今。
許清越垂眼睨著我，那眼神有點深。
像是蘊著一層濃郁的墨，里頭還摻著些我看不懂的緒。
半晌，他角揚了揚：「是，是我慣的，我的錯。」
我順桿往上爬：「那你以后要對我更好！」
他好脾氣地應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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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聽話。
我滿意了。
06
夜半（沒錯，現在地府也分白晝了）。
我攤煎餅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
于是打算下樓找點零食吃吃。
我輕手輕腳擰開臥室門。
走廊浸在無邊的墨黑里。
可就在那幾乎要融黑暗時，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道影。
是許清越。
他就站在那兒。
離我的房門，只有幾步之遙。
「哥？你……站這兒干嘛？嚇死我了！」
他沒應聲，只是靜靜立在濃得化不開的影里。
我看不清他的臉。
卻能清晰到那道目落在我上。
像是熬化的麥芽糖，黏糊糊地，直勾勾地，扯不斷。
他往前邁了一步。
半邊蒼白的臉頰從影里浮現出來。
月吝嗇地只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頜。
我嚨有些發干，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哥，你睡不著嗎？那…要不要進來聊聊天？」
說著我側讓開門口。
他頓了頓，低低地「嗯」了一聲，抬步走進房間。
許清越沒坐旁邊的懶人沙發，也沒坐梳妝臺前的凳子。
就那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坐在了我的床邊。
我反手關上門，爬上。
抱著膝蓋，視線落在他微垂的睫上。
他睫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
「哥。」
我終于把那個早就想問。
卻一直憋著不敢深究的問題拋了出來。
「你走那天，為什麼笑啊？」
說完，空氣就凝滯了。
時間被拉得又細又長，每一秒都磨在心上。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又會像在辦事那樣沉默過去時，他看向了我。
那目不再像剛才那樣黏稠直白。
卻貪婪地、一寸寸在我臉上細細描摹。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在嚨里。
「因為……」他頓了頓，「夢見我喜歡的人了。」
我怔住。
我聽見自己早已停止跳的心臟。
在死寂的腔里發出擂鼓般的轟鳴，震得骨頭都在嗡嗡作響。
——夢見喜歡的人。
——我給他托夢。
就這麼一瞬間，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片刻，我清清嗓子：「……你喜歡的人，什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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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越沒立刻回答。
目漫無目的地落在虛無的某，像在回憶，又像在沉湎。
就在我想岔開話題時，他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啊……很鬧騰，也沒良心的。」
「但…很活潑，像個小太，有點跳。」
許清越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回味：「……很會撒，有時候讓人招架不住。」
我繃的心弦，隨著他描述的每一個字。
一點點、一點點地松了下來。
鬧騰？活潑跳？小太？會撒？
這聽著就是個熱生活的甜妹啊！
我許綺月，是出了名的安靜（懶）。
人設主打一個歲月靜好（混吃等死）。
撒？那是什麼東西？
哪哪跟我都不沾邊。
看來他喜歡的人不是我。
太好了！
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里，甚至有點想笑。
我放松下來。
抱著膝蓋往前湊了湊，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哦~聽起來可啊？誰啊？我認識的？福利院的？還是你大學同學？什麼名字？」
我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可能的人選，語氣輕松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