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越拿被子將我蒙住:「早點睡了。」
「誒誒誒別啊,我不困我不睡!再聊會兒啊!」
我氣得在被子里蹬。
這人怎麼這樣!
聽八卦聽一半可是會急死人的!
07
他走了。
就這麼走了。
連個名字都不肯說。
我在被子里像條蛆似的拱來拱去。
許清越究竟喜歡誰呢?
福利院那會兒,他一直勤勤懇懇地帶孩子。
上了學,他那個子,看著也不像是會早的。
大學里更是出了名的獨行俠,實驗室、圖書館、出租屋三點一線。
唯一的社活就是給我打電話,聽我叨叨學校里蒜皮的小事。
篩子似的在我認識的、可能出現在他生命里的上過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
一個對得上號的都沒有。
除非這個人我不認識。
除非,是這三年里認識的。
我死了三年。
許清越的社圈,不再是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那幾張臉。
近一千個日夜,是足夠發生許多事的漫長空白。
他的人生,他的軌跡,他遇見了什麼人。
就藏在這片我完全陌生的、霧蒙蒙的空白里。
一種陌生的緒涌了上來。
像是指甲在上劃過,尖銳的疼,卻不知為何。
「嘖。」
管他喜歡誰呢!
反正我又不認識。
誰誰。
我閉上眼,命令自己睡覺。
可翻來覆去,這覺是徹底睡不著了。
08
接下來幾天,我變著法兒套許清越的話。
他跟讓 502 粘了似的,撬不開一個字。
那點被我強行按下去的、尖銳的緒。
非但沒消下去,反而像野草,在得不到答案的焦躁里瘋長。
我好奇那個「」。
但更讓我嚨發的,是另一種東西——
那三年……
許清越沒有我的三年,是怎麼過的?
這天下午,許清越被鬼差辦事一個電話走了。
說是有些特殊人才引進的條款需要他本人去確認簽字。
他前腳剛出門,我后腳就溜進了他房間——
目標明確:他的手機。
那部跟他一起被「燒」下來的手機。
間的東西到了地府,信號是沒了,但本地存儲應該還在。
照片、備忘錄、聊天記錄……總會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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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
一個聲音在尖:許綺月,你哥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不代表你能無法無天到看他私!
另一個聲音理直氣壯:看看怎麼了?他是我哥!他的事我不能知道?從小到大他哪件事瞞過我?
「管他呢!」
我小聲罵了自己一句,飛快地輸了我的生日。
——屏保照片,赫然是我。
不是心修飾的藝照,甚至不是正臉。
某個夏日的午后,我趴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側臉還被涼席出了印子。
構圖隨意,線普通,甚至拍得有點傻氣。
可它被設置了屏保。
主界面干干凈凈,沒什麼多余的 APP。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點開了相冊圖標。
瀑布流般的略圖瞬間占滿了整個屏幕。
三千七百二十一張。
沒有風景,沒有食,沒有聚會,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影子。
只有我。
各種各樣的我。
從福利院模糊的影像,到我穿著校服傻笑的樣子,再到小公寓里每一個蒜皮的瞬間……
吃飯的、睡覺的、生氣的、傻樂的,甚至丑態百出的……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記錄者,捕捉了我生命里每一個他認為值得定格的碎片。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一路向相冊的盡頭。
照片里,我穿著那件卡通睡。
頭髮糟糟地翹著,努力對付一顆溏心蛋。
拍攝時間:2022 年 6 月 17 日,上午 9 點 23 分。
當天下午,我會被一輛失控的渣土車碾過。
那天之后,再無新照。
好像相冊、連帶著他這個人都停在了那個時間點。
門鎖轉的聲響。
我下意識轉,和許清越撞了個正著。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攥著手機,沒說出話。
倒是他先嘆了口氣,過來拂去我眼角的淚珠:「鬼也會哭嗎?」
我沒忍住,「哇」一聲撲進他懷里。
我也不明白自己在哭什麼。
好像是那個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緒。
突然有了一個出口,得以宣泄。
我想問他,這三年過得好不好。
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如果過得好,他怎麼會失眠到要靠安眠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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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們一個沒問,一個沒說。
09
等我夜里盯著天花板發呆,才后知后覺——
不對啊!
說好要探查他心上人呢?
這相冊里除了我,連別人的頭髮兒都沒有。
他哪怕是暗網,也該有點痕跡吧?
但事實是……
屏保是我,碼是我生日。
三千多張照片,每張都是我。
他說夢見喜歡的人那天,正好是我托夢。
我不認識那個「」。
那只有兩種可能。
「」本不存在,或者……
——那個「」,是我,許綺月。
我嚎了聲爬起來用頭撞墻。
整件事就像一個巨大的悖論。
又像是擰一團的麻,越扯越。
因為時間太久,因為線索太,因為猜不他的心思。
而生出的無數種可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幾乎要將我淹沒。
天殺的!我不搞科啊!
偽科也不行!!!
10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一對黑眼圈下樓。
許清越正在廚房煎蛋,聽見靜頭也不回:「醒了?桌上有豆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