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察覺到我的沉默,終于轉過。
目落在我臉上時微微一怔:「沒睡好?」
我張了張。
那句「你喜歡的人是不是我」在舌尖滾了一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太荒唐了。
萬一是我自作多呢?
萬一真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呢?
「沒事,」我扯出一個笑,「熬夜玩手機。」
許清越放下鍋鏟,走過來了我的頭髮:「你呀……」
他的指尖過我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我下意識躲了一下,抬頭正對上他微微暗沉的目。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我開始刻意躲著許清越。
吃飯時埋頭猛,吃完就溜回房間;他敲門問我吃不吃水果,我隔著門板喊「不」;他約我出去散步,我說朋友考公上岸去慶祝。
嗯,是真的去慶祝。
朋友林臻,生前是個卷王,為了考公熬夜猝死的。
下來后無銜接繼續卷,憋著一勁兒是考上了鬼差編制,堪稱勵志典范。
我癱在家的懶人沙發里,嘬著吸管。
愁腸百結地把和許清越那些事兒倒了個干凈——
聽完,開口就是暴擊:
「你倆一個戶口,領不了結婚證。」
我瞪:「誰要領證啊!」
十分不理解:「那你糾結啥?又不是一個肚子里出來的……」
我咬牙:「我倆要是一個肚子里出來的就沒這麼多事了!」
我有時候恨許清越怎麼就不是我親哥哥?
怎麼就沒一點該死的緣關系?
要是我們真從一個娘胎里爬出來,流著一樣的,骨子里刻著斬不斷的親緣。
家人多好啊!
牢固得像磐石,風吹雨打都不怕。
他永遠是我哥,我永遠是他妹。
能吵能鬧,能撒潑能打滾,就算天塌下來,他總歸還是我哥。
可夫妻呢?
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沒系安全繩就走萬丈高空的鋼索。
全憑那點看不見不著的意維系著,說斷就斷,說沒就沒。
太脆弱了,太不可靠了。
我嘆口氣:「……算了,你不懂。」
11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縷縷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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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越正端著一盤清炒時蔬從廚房出來。
暖黃的燈落在他側臉,和得不可思議。
他抬眼看向我,角習慣地要彎起:「回來……」
「我困了!」
我邦邦地打斷他,鞋都沒換。
低著頭就往樓上沖,腳步快得能踩出火星子。
「月月?」
他帶著疑的聲音從后追來。
「砰!」
回應他的是我臥室門被用力甩上的巨響。
震得門框都在嗡嗡響。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
門外安靜了。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才聽到他極輕的腳步聲慢慢離開。
那點微小的聲音,卻像針一樣扎在我耳上。
我把自己摔進床里,臉埋進枕頭。
完了,許清越肯定生氣了。
我像個無理取鬧的神經病。
可我就是怕。
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浮出水面。
怕維系了二十多年的「家人」為了那點子恨,變得面目全非,然后……
——啪,徹底碎了。
科不可取,偽科更不可取。
前者好歹還打斷骨頭連著筋,吵翻天了也散不了。
后者散了就是真散了。
連個「家人」的名分都沒有。
我賭不起。
我不要「人」,我只要「哥哥」。
12
許清越因為大學專業特殊被收編了。
早出晚歸忙著崗前培訓。
直到那天晚飯,他突然開口:「明天我搬去宿舍。」
我剛夾起的一顆丸子瞬間掉回了碗里。
我抬起頭,愣愣地盯著他。
「集中培訓,住宿舍方便。」他解釋。
「哦…哦,這樣啊。」我聽見自己干的聲音,「那…好的,工作方便嘛。」
許清越看著我,眼神讓人心慌。
像是想要從我臉上找到什麼答案。
我避開他的視線,埋頭了幾口飯。
空氣陷死一般的沉寂。
我放下筷子,小心地覷他一眼。
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臉平靜,看不出什麼緒。
搬家的靜很輕。
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屬于間的更是寥寥無幾。
我躲在樓梯拐角的影里,看著他在房間里收拾東西。
又在他收拾好前飛速跑下樓,窩進沙發里假裝看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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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一個小行李箱從樓上下來,路過沙發時,腳步一頓。
我只聽到他低啞的聲音:「我走了。」
我盯著茶幾上的遙控,一不。
「嗯,好。」
聲音干的。
許清越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徑直出了門。
門鎖咔噠合攏時,我一把扯過抱枕按在臉上。
——沒什麼的,許清越不在也沒什麼。
之前我們不也這麼過了好幾年嗎?
電視里嘉賓哈哈大笑,吵得我太突突跳。
13
許清越搬走的第一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沒人我。
第二天,我打翻了醬油瓶,下意識喊了聲「哥——」。
第三天,窗臺的花沒人澆水,蔫地垂著腦袋。
第四天,我決定給自己煎個蛋。
油鍋滋滋響的時候,我盯著蛋清邊緣泛起的白沫發呆。
等焦糊味竄進鼻腔,蛋已經黑了一片。
我關了火,站在灶臺前發愣。
片刻,拉開了冰箱門。
那里排著一排排餛飩。
許清越包的,皮薄餡大,像一群胖乎乎的小元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