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不太理解,覺得是封建迷信。
可現在,他怕了。
怕沒錢花,怕委屈。
他在家里給立了牌位。
旁邊放著那個小小的、冰冷的骨灰盒。
一天三次,雷打不。
清晨燒金元寶,午間燒豪宅跑車,傍晚燒一疊疊面額巨大的冥幣和金條。
儀式虔誠得像某種信仰。
後來,紙扎店的老闆都認識他了。
每次他去,不用開口,老闆就默默開始備貨,眼神里帶著點憐憫。
偶爾會推薦新到的「電子產品」或「奢侈品」。
許清越照單全收,生怕在下面落了伍。
偶爾無事,他會抱著那塊冰冷的牌位發呆。
指尖一遍遍描摹上面刻著的名字——許綺月。
許綺月。
剛來福利院時,不這個。
那個只盼兒子的原生家庭,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給。
院長阿姨想給重新取名,是新生活的開始。
小小許清越說「綺月」好不好。
綺麗的月亮。
許阿姨了他的頭,說真好聽。
于是,有了名字,跟他姓許。
許清越,許綺月。
聽著就是兄妹。
可後來,又不只是妹妹。
那份的心思,被他自己死死摁在心底最深。
用「兄長」的外殼嚴包裹,不敢泄分毫。
他以為有一輩子時間可以慢慢守著,縱著。
直到那輛失控的渣土車,碾碎了一切。
他等了三年,才終于等到跌跌撞撞地闖進他的夢境。
小姑娘扯著他的袖子,嘰嘰喳喳,聲音鮮活得像從未離開過。
要帥哥,要八塊腹,要會哄人的。
他隔著夢里的霧氣,貪地看著模糊的廓,點頭說:「好。」
夢,總是要醒的。
從那個過于短暫的夢里醒來時,巨大的失落幾乎將他碾碎。
過窗簾隙,切割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他卻覺得冷,冷到了骨頭里。
心臟那個地方空得發疼。
他忽然就不了了。
他起,平靜地走向廚房,打開了煤氣閥門。
嘶嘶的輕響在寂靜中彌漫開來。
回到房間,他看著床頭柜上剩下的半瓶安眠藥,沉默片刻。
不夠。
萬一死不呢?
他不能有任何差錯,他得去見。
藥效和煤氣混合作用,意識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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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失力的瞬間,他恍惚間又聞到了夢里上那點模糊的甜香。
角似乎自己牽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2
地府的日子,是許清越從未奢過的圓滿。
失而復得的珍寶被他擁在懷里,日夜相對,手可及。
他系著挑的圍,做吃的菜,看窩在沙發里,像只饜足的貓。
每一個瞬間都熨帖得讓他心口發燙。
可正因擁有過極致的好,那潛藏的不安才愈發尖銳。
月月依賴他,親近他,如同過往二十多年。
但那份「兄妹」的界限,劃得清晰,守得固執。
他的好,卻從不敢深究這好的背后,他早已越軌的。
偶爾的躲閃和慌,他看得分明。
那點因他提及「喜歡的人」而燃起的微小妒火。
很快又被自行掐滅,用「兄妹」的名義。
他不能,卻也無法永遠止步于「哥哥」。
他需要一場豪賭。
賭的心意,賭是否如他一般,無法忍失去彼此的存在。
于是,當那個機會出現時,他幾乎沒有猶豫。
「明天我搬去宿舍。」他平靜地告知,目卻鎖著。
那顆掉落的丸子,那聲干的「好的」,那刻意避開的視線……
細微的失落與無措,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賭局,開始了。
3
宿舍條件簡單,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手機里遲遲沒有的新消息, 是那個空了下來的家。
同僚的談笑風生無法耳,他耐心等著。
等習慣了他的存在被離,等品嘗那份名為「失去」的滋味。
來了。
端著保溫桶,站在門口,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住立刻想將擁懷的沖, 用屬于「外人」的疏離語氣回應。
「不用,我們剛吃完。」
他甚至沒有側讓進屋。
后同事的起哄聲中, 眼底的黯下去,強撐著笑容離開。
他指節微蜷, 幾乎用盡全部自制力才沒有追出去。
心像是被細線勒,泛著的疼。
可他不能心。
他要知道,在心里, 他究竟只是「哥哥」。
還是……不可替代的許清越。
4
賭注似乎下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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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再無音訊。
手機安靜得令人心慌。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
是否高估了自己在心中的分量,是否親手將推得更遠。
焦灼與悔意啃噬著他,比等待托夢的那三年更甚。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場博弈,準備低頭認輸,回去繼續做的「好哥哥」時——
敲門聲響起。
帶著夜間的涼意和水汽,站在門口,眼神閃爍,語無倫次。
那些笨拙的借口, 飄忽的眼神, 全都落在他眼里。
了最好的答案。
他近乎貪婪地捕捉著的慌,心底那片荒蕪的凍土終于裂開隙,有希冀破土而出。
他引導著, 近著, 直到閉著眼喊出那句「想你了」。
還有隨其后的, 石破天驚的告白。
所有繃的弦驟然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