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停頓了下,才跟著下來。
那雙上好的白云靴頃刻間變得泥濘不堪。
風大,傘被吹得搖搖墜。
我們一起握傘柄。
到家后,娘正蹲在屋檐下數雨滴。
「咦,柳兒,柳兒!」
我跑過去抱著:「娘,兒回來了。」
娘的鬢邊雖有白髮,但神態如同癡兒。
笑得開心,圍著我轉。
我抹掉眼淚,拉著的手問近況。
不見爹的影,娘說:「做工,做工去了。」
林疏著臉上的雨水,著我們笑。
天上那塊最大的烏云被風吹跑,雨一停,林家的小廝趕著馬車姍姍來遲。
臨近傍晚,林疏從廚房出來。
「柳枝兒,咱們帶娘去春風樓吃。」
娘躲到我后:「不去,不跑。」
我說:「我給娘做些菜,吃我做的。」
林疏沉思:「也好,我讓小福買些來。」
「明白,爺。」
小福解下馬車,翻上馬。
自從回家,我就沒太顧得上林疏。
這會兒才覺得他格格不。
房子簡陋,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他一華服,就算淋也矜貴無比。
「柳兒,」他學著娘,喊我的名,「有沒有刷子?或者抹布,我想鞋。」
半晌,林疏笑起來:「愣什麼呢?」
我恍然回神,趕去找刷子,打了盆清水,習慣地蹲下來給他刷。
我想,他是爺,我是丫鬟,怎麼能讓林疏親自手,那不合規矩。
想著想著,我驟然停下作。
林疏低頭,語氣關切:「怎麼了?」
「沒事,刷好了。」
我搖了搖頭,撐著雙膝起。
吃過飯,哄娘睡著后,我們才打道回府。
林疏的好友聽聞他大病初愈,寫信來邀請他去參加詩會,酒佳肴,好不逍遙。
他想讓我跟他同去。
「柳兒,先前我和他們有個約定,若是有心上人一定要帶去引薦,我想帶你去。」
林疏笑容里冒著傻氣:「讓他們看看,我有這麼的娘子,羨慕死我。」
「哪里就是你的娘子了?」
「遲早都是。」
我想拒絕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翌日,我特地穿了林疏買的裳。
也是第一回用了那些上好的胭脂。
林疏盯著銅鏡里的我,贊嘆:「本就是出水芙蓉,胭脂更是錦上添花。」
詩會上,才子才詩作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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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識字,也不過多說話。
在這里,我又重新見到了曾經有無限風采的林疏,他才氣橫溢,出口章。
他站在何,眾人的目就在何。
「姑娘,你不作詩?」一男子問。
「我不太會。」
他自信一笑:「那林兄定是非常慕姑娘。」
我好奇:「為何這樣說?」
男子合扇,回憶道:「我們檀溪八友關系甚好,當初就是林兄提出帶心上人來赴會。」
「那時他放言自己會找個飽讀詩書、知書達理,有詠絮之才的子。」
「如今他帶你來,不就是偏嗎?」
他旁的子拍了拍他:「休要多話。」
沖我笑笑:「柳姑娘,這個送給你。」
那是個石青的小瓷瓶。
「我見你的手像是曬傷,有些糙,這個抹上能讓手背變得。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下回來,送我個別的。」
我攥了攥袖口,泄了力。
隨后接過來,回以微笑:「好,我會的。」
9
傍晚時分,正吃著飯。
「柳枝兒,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林疏給我賠不是:「對不住,我同他們好久沒見,一時忘了時間,害你等了我好久。」
他給我夾菜,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沒有,他們人都不錯的。」
我制止他:「別夾了,我吃不下。」
他還是給我夾了一滿碗,才乖乖道了聲好。
一夜未眠,輾轉反側。
清早,我只來到梧桐苑里。
主母剛醒不久,還在洗漱。
過了會兒,曾經欺負過我的嬤嬤恭恭敬敬道:「柳姑娘,請。」
才剛秋,屋里就用上了火爐。
老夫人染上了風寒,病懨懨的,說話提不起勁:「你來做什麼?」
我將承諾書拿出來:「還是這件事。」
掀起眼皮,看也不看,吃著餞:「你這丫頭,比我想得有能耐。」
「也好,我本來就打算去請你過來。」
示意我坐下,繼續道:「俗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疏兒喜歡你,你就留下。」
啜了口茶:「給他做妾。」
「改明兒娶了正妻,也不會為難你。」
茶盞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想過多糾纏,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夫人還是按照承諾,把賣契給我吧。」
一旁的嬤嬤道:「柳姑娘,可別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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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沖過喜的子,以后可沒有男人敢要,能在林家做妾,已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掃一眼:「那你做好了。」
「你!」
老夫人咳嗽兩聲:「沒大沒小。」
「你的賣契是十年的,豈能說給就給?我們林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這樣胡攪蠻纏,我只能想到報。
老夫人挑眉:「你告我,是越訴,要先二十杖刑的,想想你這小板不得住。」
我起就走:「我得住。」
「這上面白紙黑字,還有林爺親自摁的手印,難道還能不作數不?」
「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說理的地方。」
何況已經一錯再錯,及時止損才是對的。
林疏與我不是一路人。
林家不會允許他娶我做正妻,也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漂亮話說再多也是假的。
他永遠是爺,我永遠是照顧他的丫鬟。
比起依附在他上賴活著,我寧愿討回自由,以后是好是壞,全憑自己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