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讓娘住著破房子,走著爛泥路,也不要吃不上春風樓的熱菜。
我要掙錢,學識字,要讓我的手不再糙。
心口的巨石終于消散,留下一片沉靜的湖水。
一切都還來得及。
10
我站在衙門門口,拭去臉上的淚珠。
我份卑微,若要狀告主家,須得先杖刑。
縣老爺在堂前昏昏睡。
我在底下強忍著不喊出聲,才挨了三下,就大汗淋漓,還是溢出細碎的哭聲。
好在他們打著打著也累了。
后面十個板子明顯輕了許多。
二十大板過后,縣衙前聚了不人。
我強撐著將事的來龍去脈說清,呈上承諾書,那縣老爺看也沒看,目嫌惡。
「這林家可是承包窯的皇商,你這刁民告誰不行,偏告林家,真是膽大包天。」
我跪在地上,搖搖墜。
「民只想討回賣契。」
縣老爺一臉難辦,等他打開信紙看清后,松了口氣,當即拍起驚堂木,眾人朝他看去。
「大膽丫鬟,敢戲弄本!」
師爺走下來,把承諾書展開在我眼前。
「你看仔細嘍,這上面可是只字未提賣契三個字,只說什麼若他死了,林府不能虧待你,若他能活,一定娶你。」
說到最后,他嘲笑兩聲:「這男私,私相授的東西,你也好意思拿到公堂。」
我扯過來:「不可能!」
林疏怎麼能騙我?!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自己本沒寫!
我急火攻心,頭暈目眩。
滿腦子只有一句話,他欺我不識字。
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疏急匆匆趕來,同縣老爺耳語幾句。
縣老爺揮手:「退堂——」
林疏上前接住我,焦急萬分:「柳枝兒,你怎麼樣?別怕,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我的聲音細若蚊吶:「為什麼騙我?」
圍觀的人給他讓路,只有一個人攔住了他。
容姐姐神冷淡:「把給我,我是大夫。」
林疏厲聲:「讓開!」
「容姐姐……你放開我。」
他瞬間明白過來,跟在容姐姐后。
送到醫館后,我拽住林疏的裳,死死地盯著他:「賣契給我。」
林疏雙目赤紅,好像挨打的人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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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激,治傷要。」
我哭了:「給我啊!」
他握著我的手在額頭上,末了拿出賣契塞進我手里,聲音艱:「我等你出來。」
直到木門關,我疼暈了過去。
幸好只是看著模糊,沒傷到骨頭。
容姐姐剛理好,我就醒了。
我趴在那里雙目失神,寬我:「千難萬難,總算把賣契拿回來了。」
這一句話,讓我再也止不住流出眼淚。
「傻丫頭,哭都不敢大聲哭了。」
我抱,放聲大哭。
哭得不止是這二十大板。
也不是為林疏騙了我。
甚至也不是哭在林家伏低做小,盡冷眼。
而是在哭我的命,哭老天爺的不公平。
門上映出林疏的影子。
他抬起手,又緩緩垂落。
容姐姐給我干凈臉:「我幫你趕他走?」
我讓放心:「沒事,我跟他說清楚。」
林疏的樣子不比我好到哪去。
今兒他偏偏穿了白錦袍,斑駁的跡刺眼極了,耳邊掉下些碎發。
面蒼白如紙,傻站在門口。
我已經平復了思緒,沒出聲催促。
林疏張口無言。
他的雙似有千斤重。
坐下后,他想替我掖好被子,可手卻不聽話地抖著,只好收回去,開口聲音嘶啞。
「是我的錯。」
「我從沒想過你會要走,也想不到你會為了離開我去報,更想不到的是,你本就對我……無意。」
林疏看著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但我絕不是有意欺騙你,我想倘若我死,就讓林府照顧好你,讓你后半輩子不愁吃喝。」
「要是我活著,一定要娶你。」
「無論哪種,賣契都會給你。」
「我,我也沒想到……」
「你一定覺得我是個惡人吧。」
他抹了把臉,閉了閉眼。
我看著他,跟他說出心里話:
「林疏,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惡人,當初卦姑說要沖喜,我本想一口拒絕,可知道是你后,我還是應允了。」
我神平靜,目和:「因為我忘不掉那把紙傘,和傘下的人。」
「但是林疏,你是你,林家是林家。」
「我在林家睡過二十八次柴房,喝過十三碗符水,在佛堂跪過多久,我都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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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不,就讓我給你生孩子。」
「在林家我過得抑,我就是一件用來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工,我連廚子手里的刀都不如,起碼刀能殺。」
他的眼里溢出淚水,里面裹挾著心疼,即使眼前模糊也不肯移開視線,只看著我。
我苦笑兩聲:「可是林疏,你不僅是你,你還是林爺。」
「你從小養尊優,與我有天壤之別,所以你不會懂我喊你爺時,心里的恭維。」
「你捫心自問,你想到我,先想到我是照顧你的丫鬟,還是先想到我是你喜歡的人?」
「門第之分橫在你我之間,不過去的。」
我溫和道:「能討回賣契我已知足,一切都過去了,回到最初的樣子就好。」
林疏猛地抬眸,眼眶猩紅:「回不去了。」
「柳枝兒,你讓我怎麼回得去?」
室陷沉寂。
我開口:「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林疏形微晃,只聽我道:「林疏,若你還要臉面,就不要過多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