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嘲一笑:「你當我干兒,省得街坊四鄰再傳我閑話,說我老了沒人管。」
「不過,」話鋒一轉,「外頭那男人跟了咱們一路,他穿著不凡,是個富家公子吧。」
我順著說的方向看去。
林疏影消瘦,恍若一抹殘影。
12
「我......」
林疏的嗓子啞得不像話。
「柳枝兒,那日多虧你提醒我。」
「是辛姨娘和張大夫勾結,故意給我用錯藥,想害死我保兒子。」
「的孩子不是我爹的,是張大夫的。」
「爹知道后氣得不輕。」
「倘若不是你給我換藥,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柳枝兒,多謝你。」
短暫沉默后,他又道:
「我把欺負過你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其實對你最不好的人,是我娘。」
林疏自嘲一笑:「還有我。」
「那天你說的話我想了無數遍,如今想起你,不是丫鬟,也不是的人。」
「你就是柳枝兒。」
「是讓我……束手無策的人。」
「我放不下你,柳枝兒。」
聽完,我只有一句話:「林爺,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你能不能別來了?」
林疏聞言,踉蹌一步:
「你真要這麼狠心?」
我不再看他,轉就走。
又聽見他喊:「難道我出生在林家有錯嗎?」
……
我跟著山香姨學刺繡。
說之所以賺得到錢,原因在于做的是定制刺繡,專門做雙面繡、打籽繡那種復雜的。
「咱們不做那些夫人小姐們喜歡的,而是咱們做啥,讓們就喜歡啥。」
還說做生意講究與時俱進。
「要走在同行前頭。」
才去江南學到了做花布料的手藝。
說這些話的時候,周好似鍍了層。
這二十年,我從沒想過世上能有這樣的子,一定也是歷盡艱辛才有的今天。
我渾是勁,心也細,學得快。
在繡坊穩定下來后,我想著學識字的事。
繡房里有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是個啞。
同待得久了,便能看懂想表達的意思,我辨認著:「柳姐姐,我哥是教書先生。」
我喜出外:「那你能問問他不,像我這麼大,還能進私塾上學嗎?」
小姑娘神認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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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好吧。」
又比劃道:「但我哥尊崇孔老夫子,他說只要給他,他就誰都教。」
我半知半解:「原來如此。」
下工后,我跟著去學堂。
路上特地買了豬,以表誠意。
學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學生還在留堂。
我從窗子里看去。
男人拔俊雅,容止端凈,渾都散發著書生的儒雅之氣,應當就是哥哥齊生衍。
齊小妹跑過去沖他一陣比劃。
他看向我,起出來。
我提著豬,怎麼看怎麼奇怪。
齊生衍失笑:「我收下你的學費。」
沒想到齊小妹說得竟是真的,我趕忙把豬給他:「多謝齊先生。」
我心里記著容姐姐,剛來時拜托別人寫了封信寄過去,想著下一封,一定要自己寫。
「每日申時來學一個時辰。」他說。
13
回到繡坊,山香姨告訴我出了大事。
「你們峴州的大戶,專做窯生意的那個林家,被查出做了劣質鉛釉。」
山香姨講得繪聲繪:「林家除了給皇家的瓷是用得好料子以外,給別人的都是有毒的鉛釉,若是接的時間長了,就會中毒。」
「上頭查貪,發現林家每年都會給這個貪上供,不敢想,林家有多富可敵國。」
「這不,憑鉛釉的事,林家落得個滿門流刑,只不過聽說,他家的大爺暴斃。」
「唉,這是逃了活罪,沒逃過死罪。」
我聽著,心里有些悵然。
沒想到林疏竟死了。
十三天后,林家一眾老小去流放的路上,要經過烏州,許多人去圍觀。
我看見瘦得像枯骨的林老爺。
昔日盛氣凌人的老夫人,如今哪還有半分傲氣,戴著鐐銬,步履蹣跚。
曾經頭戴珠釵,如今披頭散發。
我艱難地從那頭花白的頭髮里找到的臉。
臉蠟黃,雙目無神,干裂。
我淡淡收回視線。
俗話說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14
一晃一年過去。
我早已能讀書認字。
山香姨常常把我介紹給的客人,派我去送貨,我知道這是想讓我接的班。
我也認了做干娘。
我和容姐姐沒斷過信件往來。
我看出有想來烏州的意思,但要想盤下好位置,再開個醫館,也不是容易事。
于是我多多留意,還真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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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姐姐風塵仆仆趕來的這天,我的包裹也寄了出去,里面是件上好的紫綃。
地址是當初詩會的地址。
遞夫問:「你連的名姓都不知道?」
我把手里的東西給他。
「見到這個東西,便會明了。」
那是個石青的空瓷瓶。
……
說起來,齊生衍是個奇怪的人。
聽山香姨說,他有考狀元的本事,卻不去考,反而守在烏州教書,默默無名。
有道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名天下知,人人貪圖之,無非名跟利。
他竟然兩樣都沒有。
偏偏他還樂得自在。
我也問過他。
他說:「比起做,我更喜歡教書,到場,弄得一黑,但書堂里只有墨香味兒。」
「若是可以,我也想周游列國。」
我覺得齊生衍是個極溫的人。
無論學生多淘氣,他總有辦法治他們。
別的夫子用竹條嚇唬學生,要不就是死講道理,只有齊生衍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