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停了。
接著,一條短信預覽跳了出來:
「杯子我收到了。你是什麼意思?是發現了嗎?我們說好先冷靜hellip;」
后面的容被藏了。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平穩得可怕。
果然如此。
水聲停了。
賀云霆圍著浴巾走出來,頭髮漉漉地滴著水。
他拿起手機,只看了一眼,瞬間僵。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一來不及掩飾的慌。
我正坐在沙發上看一本家庭食譜,頭也沒抬,仿佛全心沉浸在「糖醋排骨該放多醋」的問題里。
他手指有些發地解鎖屏幕,飛快地刪掉了短信和通話記錄。
然后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切斷電源的機,半晌沒有彈。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沉重得能彎人的脊梁。
「田云。」他聲音干地開口,帶著試探。
我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
「嗯?」我抬起頭,眼神茫然,恰到好地流出被打斷的不解,「怎麼了?」
他盯著我的臉,像要從上面讀出任何一一毫的偽裝。
但他只看到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結滾了一下,勉強出一個笑:「沒什麼,公司的事,有點麻煩。」
「哦。」我重新低下頭,目落回書頁,「早點休息。」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那個杯子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漣漪已經開。
他的慌,那個楊甜的人迫不及待的追問,都說明他們所謂的「斷了」,如同蛛網般脆弱不堪。
2
又過了兩天,周末。
賀云霆難得沒有應酬,在家陪兒念念搭樂高。
我則在開放式廚房準備水果拼盤。
門鈴響了。
我干手去開門。
門外是穿著制服的跑小哥。手里捧著一大束鮮艷滴的紅玫瑰。
每一朵都綻放的艷勾人,如同經過心計算。
花束中央著一張致的黑卡片。
「您好,賀云霆先生的花,請簽收。」
我簽下名字,接過那束沉甸甸的玫瑰。
真刺眼。
他博客里寫過,最紅玫瑰,說像「熾熱無畏的」。
念念興地跑過來:「哇!好漂亮的花!爸爸送給媽媽的嗎?」
賀云霆從樂高積木中抬起頭,看到我懷里的花束,臉驟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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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沖過來,一把奪過花束,作之大,使得幾片花瓣簌簌落下。
「誰送來的?」他聲音繃,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跑送的,說是給你的。」我淡淡回答,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變化。
他迅速出那張黑卡片,只看了一眼,臉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將卡片一團,攥在手心,然后努力對念念出一個僵的笑:
「念念,先回自己房間玩一會兒,爸爸和媽媽說點事。」
念念的小臉垮下來,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我,還是乖巧地回了房間。
門一關上,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他低聲音,像野嘶吼:「田云!是你做的對不對?!你寄了什麼給?!」
我迎著他的目,角勾起一冰冷的嘲諷:
「我寄了什麼?我只不過是把別人忘在我家的東西,歸原主而已。
「怎麼?收到這份『舊』,太,所以急不可耐地回禮了?」」
「你!」他額角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我的肩膀,但又生生忍住,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和已經結束了!你這樣做只會讓誤會!讓事變得復雜!」
「誤會?」我輕輕笑出聲,笑聲里沒有一溫度,
「誤會什麼?誤會你舊難忘,用這種方式暗示?賀云霆,你們結束沒結束,你心里清楚,心里也清楚。否則,怎麼會一個杯子就讓方寸大,送來這束hellip;hellip;熾熱無畏的紅玫瑰?」
我準地引用了他博客里的詞句。
他的瞳孔猛地收,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一樣,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那眼神里,憤怒之外,終于滲了清晰的恐懼。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再是他認知里那個緒化、可以被輕易安和掌控的妻子了。
「田云,我們談談。」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主導權,聲音里帶著強下的焦躁。
「談什麼?」我偏著頭,語氣天真又殘忍,
「談你們是如何『發乎,止乎禮』?談是多麼善良天真,勸你回歸家庭?還是談我該如何恩戴德地收下這束花,在水晶花瓶里,日日欣賞,以此來銘記你們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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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準地扎破他虛偽的平靜。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臉上盡失,慣常的疲憊面碎裂,出底下的狼狽和驚惶。
「你hellip;hellip;你非要這樣嗎?日子就不能好好過下去嗎?你揪著過去不放,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毀了這個家不可嗎?!」
又是這句話。
永遠都是這句話。仿佛一切錯誤的源,都在于我的不依不饒,我的不肯放過。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令我癡迷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的厭倦和麻木。
「賀云霆,」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冷的刀鋒劃過空氣,
「不是我想毀了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