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心腸好,上來勸解我媽:
「哎呀!欣欣媽,你再生氣也不能這麼打孩子,趕給孩子吧!」
「欣欣都上初中了,這年紀的孩子叛逆,自尊心強,有什麼事兒你回家解決行不行?」
我哭得臉頰發麻,噎不斷,呼吸堿中毒說不出話來。
我不懂,外人都能顧忌我的自尊,能記得我還是個人。
可我媽卻像是被加滿油的機,在一聲聲勸解中哭得震人耳朵。
指著我,看向圍觀的人:
「就是個白眼狼!我為了培養任勞任怨,卻嫌棄我學歷低,我沒本事,我拖累!」
我傻眼了,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媽演著一出不存在的戲。
說我罵,侮辱,說我嫌棄家里窮,說我嫌棄買的子廉價于是撕服,說我罵去死。
演得太真了,連我都產生了恍惚:我是真的說了這種話嗎?
原本勸架的人也都面復雜起來,與站在統一戰線罵我太叛逆了。
「我沒說過,你為什麼要騙人!」
我因為呼吸過度,說話聲音斷續模糊,混雜著大量的換氣聲,腦子里想說的辯解全因為噎講不出來。
我被定了,定為白眼狼,圍觀群眾里有我的同學們,我像只被的鴨子,赤地為了奚落的對象。
等圍觀的人群散去,只留下我和我媽時,把我拽起,狠狠掐著我的臉:
「周欣欣,你不用跟我玩叛逆期這一套,我有的是辦法教育你!」
「我讓你贏過許芷琪是為了我嗎?我是為了你好,所有人都拜高踩低,你不爭氣這輩子在面前都抬不起頭。」
「你以后要是再敢不聽話和我犟,我就再讓你來這兒,讓外人好好評判一下你有沒有良心。」
3.
這場公開審判了我永久的噩夢。
鄰里的斥責,同學的嘲弄……我只要出門就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回學校后,總有人在我背后竊竊私語,瞄我然后發笑,對上我的目后又訕訕離開。
那些原本和我關系還算不錯的人也逐漸和我疏遠,私底下說:
「我和住一個小區的,媽純神經病,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別惹一腥。」
Advertisement
我沒了社,不敢出門,我最后那一點心氣兒終究是被我媽碾碎。
但很開心,這樣乖順的我最好控制了。
讓我減,每頓只能吃半碗米飯。
初中生的代謝很高,我得半夜流淚,不自然地消瘦。
一米七五的高重只剩九十斤出頭。
之前一直夸我有天賦,勸我加校排球隊的育老師看我也滿眼惋惜,不再提訓練的事。
最后生理期都不正常了,也只是用驗孕棒確定我不是懷孕后,無所謂地說:
「不來更舒服,能更專心地學習了。我看網上說不專心學習的學霸故意打黃酮推遲。」
吃不飽,上不完的補習班,留著本不適合我的長髮,學著我不擅長的特長。
逢年過節只要親戚聚會,我媽就會拉著我湊到小姨和許芷琪邊,不管不顧地追問:
「小琪多斤了?期末考了多名?又得什麼獎了?班上有男生追你不?你平時惹不惹你媽媽生氣?」
我像個等死的犯人,比不過我回家就要挨打,面對著小姨和表妹尷尬且不悅的目,我更想原地消失。
我都忘了我是怎麼活過來的了,人的生命力真是個奇跡。
熬到了高考結束,我連做夢都在籌劃怎麼把大學報得遠一點。
我用鍛煉能力的借口騙我媽出去做兼職,想著攢一點錢做預備資金。
打工結束,六點我回了家,剛開門,迎面就飛來一個玻璃杯。
「周欣欣你怎麼不去死啊?你知道人家許芷琪高考多分嗎?637,足足比你高了十七分!」
碎玻璃濺劃破了我的,來不及查看是否流,我下意識地想往外跑。
我知道我完蛋了,從高考結束后我媽一直都在高狀態。
高考,這個被大部分家長奉為人生評判指標的東西,我媽自然也重視得不得了。
高中三年,我的臥室沒了門,屋里多了監控攝像頭,幾次失眠半夜睜眼發現我媽站在空的門口盯著我看,嚇得我好幾次心臟搐。
「高考就是一考定勝負,只要你比許芷琪考得好,你的人生就贏了!」
「你就是你姥姥家最有出息的外孫,媽也會變最有福氣的那個,你要為了媽再努努力。」
Advertisement
我媽總是一邊端著滿是土腥味的魚湯往我里灌,一邊給我重復著那幾句高考重要的話語。
出分那天晚上,沒睡覺,守著我的手機等短信。
620 分,是我的超常發揮,在我們省能穩定報上 211。
但我媽沒表現出半分開心。
反復刷著朋友圈,將小姨和許芷琪的朋友圈視了個徹。
或許是看出我媽病態的偏執,小姨和許芷琪都屏蔽了,不愿。
直到今天下午才從姥爺里問出績,比我高。
瘋了。
4.
拖鞋踩過碎掉的玻璃渣,沖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