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來不及了。
「程璟,咱們離婚吧。」
秦懿表和聲音都冷冰冰地說。
9
世界仿佛突然就變得吵鬧。
無數種聲音匯聚起來,一腦地灌進了我的耳朵里。
恍惚中,我以為我聽錯了。
下意識地想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我把自己和秦懿關進了洗手間,在耳邊的嘈雜聲消失后,才敢出聲確認,「秦懿你……你說什麼?」
秦懿沒有重復剛才那句話。
只是靜靜地,盯著我看了很久。
突然問出了那個我曾經無數次慶幸,從沒問過我的問題。
「程璟,你過我嗎?」
這個問題在我看來,近似于在問,「程璟,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法回答。
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以,我只能堅決履行林士叮囑過我的「說錯」原則,緘口不言。
可是,秦懿還沒問完。
「我的意思是,從結婚前到現在,三年零七個月,在這麼長的時間里,你有沒有過我?」
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像是想從里面找到答案。
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懸在頭頂三年的利劍,終于劈了下來。
我不敢再看秦懿,眼神下意識地盯向自己的腳尖。
耳邊像有一萬只蜂,開始嗡嗡嗡地響。
心臟也要湊熱鬧。
聲音從「噗通」、「噗通」,迅速變了「咚咚咚咚咚」。
我頭一回覺得,和秦懿在一起的時間是這麼難熬。
「既然你開不了口,那我來替你說吧。」
秦懿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吃了嗎?吃了什麼?好不好吃?」
「你開心嗎?高興嗎?什麼時候能回來?」
「你今天去了哪里,又見了什麼人?」
一句又一句,全是在我看來毫無意義的問題。
可說:「像這樣的,夫妻之間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問話,你一次都沒問過我!」
原來這些……是必須要問的嗎?
我怔愣著,快速在腦海中翻閱已經被我背到滾瓜爛的「妻手冊」。
最終無奈地確定,林士忘了將這一條寫進去。
「因為,你本就不關心!」
秦懿突然提高了音量。
每個字都邦邦的,尾音低低地向下。
這代表……說話的人非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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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失神片刻。
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秦懿生氣。
「你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也不關心我心怎麼樣,我的存在對你而言,和家里那張餐桌差不多!」
「只要你不搬走它,它就會永遠擺在那里,履行它的義務。」
「就像我,只要那層窗戶紙沒被破,就會永遠杵在我該在的位置上,做你的妻子,做你爸媽的兒媳,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和你一起,再生個孩子,把這段令人窒息的可笑婚姻無限期地維持下去,對不對!?」
怎麼會呢?
我皺了皺眉,想。
桌子只是桌子。
那個家可以沒有桌子,卻不能沒有秦懿。
秦懿是太。
從認識的那天,直到現在,我都這麼想。
雖然現在變得既不暖和,也沒有了,那也依然是太。
只要看到,我的心口就會熱熱的。
我想。
「所以,程璟。」
秦懿了我的名字,我抬起頭看。
幾乎就在同時。
剛才還背對著我的秦懿已經沖到我面前,用極大的力氣抓住了我的領。
眼睛紅紅的,不斷地向外涌出眼淚。
聲音像尖尖的錐子。
猛地一下,狠狠地進了我的耳朵里。
「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你明明就不我!當初到底為什麼!要跟我結這個婚!?」
10
劇烈跳的心臟,瞬間靜止。
我渾僵,盯著秦懿流著淚的、紅腫的眼睛。
腦海中不斷回著是初見那天,我沒能來得及說出口的開場白——
「我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終無法治愈。」
「非常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了。」
那天,我本該說出這句話,再和秦懿禮貌道別。
我和分屬兩個毫無集的世界。
是我卑鄙又無恥,認定了是專屬于我的太,將困在了暗不見的、我自棲的霾里。
秦懿仰頭看著我,眼睛里倒映出了我的樣子。
沒有表。
像一冰冷的假人。
這樣的我,本不配擁有。
注定孤獨終老。
這才是,上天給我規劃好的人生結局。
是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事。
我忘了該怎麼開口說話,只盯著秦懿,一遍遍地用心和眼睛說著「對不起」。
時間像凝固了。
整個世界都隨著我的心跳一起靜止,我幾乎快要溺斃在自己心底的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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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士的聲音出現在洗手間門外。
「小懿啊,你還好嗎?」
「程璟手機響了,好像是工作電話……他和你在一起嗎?」
解救了我。
隨著秦懿松開雙手,我猛地恢復了呼吸,應付過門外的林士后,才看向秦懿。
下眼瞼黑乎乎的一片,是睫膏被眼淚沖花了。
這樣子出去,肯定會被揪住問個不停。
秦懿大概是不太想說話的。
我猜。
所以我很認真地建議,「秦懿,你……洗把臉再出來吧,別讓他們擔心。」
臨轉前,我又想起。
秦懿剛才問了我那麼多的問題。
我還一句都沒來得及回答。
「你的問題……我會認真考慮,晚上回家給你答復。」
沒有和任何人說任何一句話。
我走進包廂,拎起西裝拿上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