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妖界一天,人界一年,你都睡了二十天了……」
6
妖界難尋,界外還有迷瘴。
我不小心迷了路,幸好到了山神指路。
得知我要去妖界尋人,他有些驚訝:「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到底是哪個不長心的妖怪與你做這種約定?」
我亦有些驚訝。
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嗎?
這事,青凌當初應當是知曉的吧。
心底又升起了另一個念頭。
若他不知呢?
他生出靈智沒多久,那妖界,他也是第一次去。
若他不知道這件事,豈不是到現在依然在等我?
我捉不。
跟山神道了別,我沿著他指明的方向又走了幾天。
終于看到了界碑。
我沒敢踏進去。
我怕我在里面稍加耽擱,外面就過了一年半載。
陳亭生等不了。
托過路的白兔幫忙帶個話后,我靠在界碑上打起了盹。
這麼些天日夜兼程,我真的累壞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聽見靜悠悠轉醒時,面前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青凌一點都沒變。
還是清俊年郎的模樣。
他逆著,一不地站在我面前,像一座雕像。
我腳有些麻,慢吞吞站了起來。
這才看清楚他的神。
青凌瞪著一雙圓眼,錯愕地看著我。
視線從我花白的頭髮上停頓了一下,然后慢慢下移。
落在我渾濁的雙眼、松垮的皮、彎曲的脊背上。
他囁嚅著雙。
良久之后,才從嚨里出了兩個字:「……阿容?」
看他這反應,我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真不知道外面已過去了二十年。
「你怎麼變了這副模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聲音也變了調。
一旁觀的小白兔了:「青凌,是你在凡間認識的故人嗎?那變這樣是正常的。」
青凌僵地扭頭看著它:「為什麼?」
「因為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啊,青凌,你來妖界都二十天了。」
青凌似乎到了極大的沖擊。
他一不地站在那。
過了好久好久。
再扭頭看過來時,我看到他一雙眼睛已經變得通紅。
他神復雜地看著我。
Advertisement
那眼神,有憐,有悔,有怨,有恨。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二十年了,你都不曾來找過我?」
我看著他,心里緒亦是復雜。
故人相見,我自然激與歡喜。
可見他這反應,我心里的那份歡喜便漸漸沉寂。
本以為二十年過去,我們再相見時,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聊聊……
「宋容!」
青凌突然大吼出聲:「你沒找過我!」
「這麼多年,你沒來找過我!」
他還跟以前一樣。
像個……還沒懂事的孩子。
我輕輕嘆了口氣:「對不起。」
「可是……」我抬眸看著他的眼睛,「當年你離開我家時,我并未答應過要來找你。」
「那如今呢?」青凌死死盯著我,「如今都過了二十年了,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我沉默半晌,后退了一步。
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求青凌妖君救我相公命,宋容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說罷,我重重磕了一個頭。
青凌垂在側的雙手握拳。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怒極反笑:「哈,你還親了,有相公了。」
「怪不得,怪不得不來尋我。」
「原來,你這個天煞孤星有別人作伴了。」他話音一轉:「可是,他也要被你克死了是嗎?」
我猛地抬頭看著他。
青凌臉上的冷笑一凝,生地撇開視線。
他大步進妖界。
留下一句:「滾吧,我不會救他。」
7
這是能救陳亭生的唯一辦法,我不愿放棄。
于是就這麼跪在界碑旁。
我應得到,青凌沒有走遠,他就在附近。
跪了一天一夜,我的力逐漸不支。
就在我眼前發黑,即將向前傾倒的瞬間,一道影倏然出現在我面前。
青凌依舊板著臉。
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就這麼那個凡人?為了他,你這把老骨頭連命都不要了?」
說話難聽刺耳。
我并不在意,只艱難地朝他又磕了一個頭:「求妖君救我相公。」
他別開臉,似乎不愿看我這般狼狽的模樣。
隨手一指遠那座在云霧中若若現的山峰:「看見了嗎?那是東山。東邊的懸崖上長著清心果。」
他的目掃過我疲憊不堪的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考驗:「只要你在天亮前,替我摘來一顆,我就答應你去救他。」
Advertisement
我順著他的目去,那東山高聳云,崖壁幾乎與海平面垂直,在朦朧的霧靄中顯得異常險峻。
莫說我如今這副年邁衰的子,就是年輕力壯時,攀爬這樣的懸崖也是九死一生。
但我沒有毫猶豫,用盡力氣撐起。
因為跪得太久,雙早已麻木不堪,剛站起來便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我勉強穩住形,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好。」
青凌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他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慣有的、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傲然神:「別忘了,天亮之前。」
我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東山的方向走去。
妖界的地形崎嶇,植被茂。
遠比看上去更難行走。
荊棘劃破了我的衫和皮,留下細的痕。
我著氣,一步一步艱難地跋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亭生還在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