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來到東山腳下。
近乎垂直的巖壁高不可攀,峭壁上偶爾有幾頑強的綠意,那清心果或許就藏在其中。
我開始攀登。
年邁的早已失去了靈活與力量,每向上一步都異常艱難。
汗水浸了我的裳,混著水,粘膩而難。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幾乎要耗盡最后一力氣時,一點和的微映眼簾。
那是一顆生長在峭壁隙中的果子,形似人心,在月下散發著淡淡的瑩白澤。
清心果!
我小心翼翼地向著那點微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指尖終于到了那微涼的果皮,我小心翼翼地將其摘了下來,攥在手心。
功了!
或許是因為心神一瞬間的松懈,或許是因為力徹底支。
在我試圖挪尋找落腳點下行時,腳下那塊風化的巖石突然碎裂!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失重便猛地攫住了我。
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那一瞬間,我腦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地將那枚清心果更地握在前。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之際,一道綠的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從斜刺里猛沖而來。
接著,一茸茸的尾猛地圈住了我的腰。
下墜的勢頭驟然減緩。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對上的是一雙悉的貓瞳。
青凌低頭看著我,臉難看。
先前所有的譏諷、傲慢和偽裝出來的冷漠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未褪的驚急。
「你!」
他開口,聲音卻因劇烈的緒波而有些變調。
最終所有的斥責都化作了一聲咬牙切齒的低吼,「……你就這麼在乎他!」
「果子……」我息著,將果子遞向他。
「天亮前……我摘到了。你答應了的……救他。」
青凌的目從我的臉,移到我手中那枚用命換來的果子上。
突然,他笑了一下。
再看向我的眼神冰冷無比:「抱歉。」
我愣了一下:「什麼?」
青凌說:「仔細想了想,我還是不想救他。」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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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生離死別的痛楚,似乎都比不上他此刻輕飄飄的反悔來得沉重。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他這樣的人,做出這樣的決定似乎也是正常的……
是我錯了。
我不該把希放在他上。
失和憤怒織著涌上心頭,可最終,所有的激烈緒都沉淀為一片死寂的灰燼。
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我慢慢地收回了遞出清心果的手。
沒有再看青凌一眼,只是轉過,用盡全力氣支撐著自己,朝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挪。
「宋容!」
青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在我后響起:「你去哪兒?你為什麼不繼續求我了?!」
我腳步未停,干裂的翕,聲音沙啞卻平靜:「不求了,本是我強人所難。」
「我只想回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時間不多了,我能覺到,亭生的時間,我的時間,都不多了。
最后的時刻,我應該在他邊,而不是在這里。
我走出不過十步,后猛地傳來一強大的力量。
一道和的青瞬間籠罩住我,驟然變得僵,再也無法移分毫,連指尖都無法。
「你……」我又驚又怒,試圖掙扎,卻徒勞無功,「青凌!你要做什麼?!」
他瞬間移到我面前,臉上先前那副譏誚傲慢的神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痛苦、不甘和強烈探究的復雜表。
「我要看看……」他的眼神銳利,「看看那個讓你豁出命也要救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看看他憑什麼……憑什麼能讓你做到這一步!」
不等我反應,他冰涼的指尖已然點在我的眉心。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卻無法阻止。
一強大卻并不暴的妖力瞬間侵了我的識海,如同水銀瀉地,無可阻擋地漫向我的記憶深。
8
初遇陳亭生,是在二十年前。
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記了。
看著眼前閃過的,如同走馬燈般的畫面,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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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姑娘,小生陳亭生,昨日剛搬來新梧鄉,有幸與姑娘做了鄰居,以后還請多多指教。」
陳亭生長得并不俊,卻很耐看。
他穿著半新的長袍,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樣子。
那是青凌離開后最初的日子,天地空曠,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過去的影子。
我總喜歡一個人待在屋子里,對這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并不熱。
可他卻仿佛沒到我的刻意疏離。
「宋姑娘,村頭的桃花開了,我折了幾枝,你把它養在家里,瞧著也歡喜。」
「宋姑娘,今日天朗氣清,你多出來走走,對有益。」
「宋姑娘,你很喜歡貓嗎?我看你總看著我家的貓兒發呆。」
「宋姑娘……」
「宋姑娘……」
起初,我覺得這人沒分寸。
心想定是個沒吃過什麼苦的閑人。
後來才知道,陳亭生吃的苦,不比我。
他爹娘為供他讀書砸鍋賣鐵,他也爭氣,十三歲就了秀才。
可畢竟家貧,他去城里參加鄉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