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沒銀子孝敬員、疏通關系,即使負才華,也次次落榜。
爹娘因太過勞累,先后因病去世。
陳亭生悲痛之下,寫了首大不敬的詩,把那些見錢眼開的員罵了個遍。
被抓住后打折了兩手指。
從此,再與科考無緣。
從鄰居那聽聞了他的事,我便開始對他到好奇。
好幾次打量他,卻被他抓個正著。
他笑瞇瞇地看著我:「宋姑娘。」
我赧地轉離開。
與他變得親近,是在那年年末。
鄉里的惡霸覬覦我家的一畝三分地。
隔三差五地上門鬧事:「你爹娘都死了,你一個姑娘家守得住嗎?」
「不如賣給我,還能得些銀子傍。」
可他出的價錢極低。
分明是打算強買強賣。
我不愿意,他們就堵在我家門口。
還有人趁機手腳。
我嚇壞了,慌不擇路地沖進了陳亭生的院子里。
他問清原委,便把我推進房間,自己也拿著扁擔沖了出去。
可他一個讀書人,哪打得過惡霸。
他鼻青臉腫地從外面回來,我疚得一下就紅了眼睛。
他卻哈哈大笑:「這下證據有了,我這就寫訴狀,把他們都告上衙門!」
我說,不管用的。
他們還會再來。
他們就是仗著我孤一人好欺負,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
我若了親,這地便能當作嫁妝帶到夫家。
那時候,他們一定不敢再這麼強買強賣。
陳亭生坐在我對面,低著頭沉默了好久。
就在我覺得尷尬要離開時,聽見他輕聲問:「宋姑娘……看我行嗎?」
我愣了愣:「什麼?」
他漲紅了臉:「宋姑娘覺得我怎麼樣?我不與姑娘繞彎子,我其實,心悅姑娘許久,若姑娘愿意,我想娶姑娘為妻。」
見我呆呆地看著他不說話。
他趕補充:「我是鄉里為數不多的秀才,大家平日里都要給我幾分面子,我可以護住姑娘的。」
鬼使神差地,我問了一句。
「他們都說,我是天煞孤星。」
「胡言語!」陳亭生皺了皺眉:「姑娘這麼好的人,是那些人嫉妒罷了。」
「若真是呢?」
「那我也不怕。」
他目灼灼的看著我,那眼神太真誠,太熾熱,我在這樣的注視下,忍不住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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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愿意。」
也許是一時沖。
也許,真的是孤單太久了。
9
婚后的日子平淡,卻又幸福。
陳亭生笨拙地學著釣魚,只因為聽說我曾常常做這個。
釣上來后獻寶似得拎著到我面前:「娘子,今日我想吃清蒸的。」
我生病咳嗽,他便常常整夜整夜的照顧我。
第二日替人家寫信時,腦袋磕在未干的墨跡上,映上了黑墨痕。
在我詢問時還能信誓旦旦:「怎麼會呢?我寫信時從不睡覺。」
他常陪著沉默的我,看日出日落。
有時會說些街坊間的趣事,聲音溫和,從不提我的過往。
這些畫面在我腦海里一一閃過。
青凌的妖力在這些畫面上停留,我能「覺」到他那份冰冷的探究里,摻雜進了一不易察覺的困。
這些平凡甚至瑣碎的日常,與他期待的轟轟烈烈截然不同。
記憶飛速流轉,停駐在那間簡陋卻溫馨的堂屋。
他小心翼翼著我剛顯懷的肚子,眼神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對著還未出世的孩子低聲絮叨,說要教他們認字、釣魚,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他在院里栽下那棵梨樹苗,汗水順著額角落,卻笑著對我說:「聽說梨花最好看,以后每年開花,我都陪你看。」
「對了,我還會做梨花釀,回頭做給你嘗嘗。」
溫馨的畫面慢慢褪去。
記憶陡然變得沉重灰暗。
瘟疫席卷而來,兩個小小的棺木并排放在院里,滂沱大雨也沖不散那徹骨的絕。
我癱在地,世界一片漆黑。
是陳亭生,他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用抖的手將我摟在懷里。
他的眼淚滾燙地落在我頸間,聲音啞得不樣子:「阿容,別怕……還有我,我還在……」
他拖著病,日夜不歇地照顧因悲傷過度而倒下的我。
喂藥,從不含糊。
他一遍遍在我耳邊說:「撐下去,阿容,為了我,撐下去,求求你。」
無數個深夜,我被噩夢驚醒。
總能對上他清醒而疲憊的眼睛,他一直醒著,守著我不敢睡去。
二十年相守,在我腦海里如走馬燈般一一閃現。
最后的畫面,定格在最近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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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亭生瘦得了形,靠在床頭,劇烈地咳嗽。
卻還在對我努力微笑,寬我:「今年梨花……開得真好。」
他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卻還用眼神示意我看向窗外,氣若游:「可惜……不能給你……做梨花釀了……」
我握著他冰涼的手,在自己臉頰,一遍遍告訴他:「沒關系,亭生,沒關系,我在呢。」
夜深人靜,他昏睡中無意識地囈語。
喊的是我的名字,說的是:「阿容……好好活……」
記憶的洪流于此緩緩停滯。
那侵的妖力,早已失去了所有凌厲和冰冷。
變得滯。
它像被灼傷般。
幾乎是慌地從那些沉甸甸的、用二十年歲月與苦難堆疊而的記憶碎片中退了出來。
10
我從恍惚中回神。
抬眸看向青凌:「這下,你滿意了嗎?」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