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在補償我。
怔愣間,有風過窗戶吹進來。
青凌很快起,將一旁的披風披在了我上。
有小二來添茶,看見這一幕,不由笑了。
他恭維我:「夫人,您兒子對您孝順呢。」
這話一出口,我與青凌都愣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是嗎?」
青凌要發作,被我按下了。
小二走后,青凌臉黑得不樣子。
我知道,他不是生氣別人把他當我兒子。
他是生氣,我在他無知無覺間,就變得這麼老了。
這段時間,他總是回避這件事。
會給我買小姑娘們喜歡的胭脂,首飾。
會趁我不注意,施法把我的白頭髮變黑頭髮。
可他沒那麼神通廣大,沒有讓人返老還的能力。
「青凌,我今年四十了。」
我看著他:「而你還跟以前一樣,還是十七八歲的年人模樣。」
青凌的臉在我那句話后徹底黯淡下來。
他沉默地垂下眼睫,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遮住了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貓瞳。
他不再看那些繁華街景,也不再勸我品嘗甜膩的點心。
只是安靜地坐著。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泛起一微的憐惜。
他好像,還是那只心思敏的小貓。
「青凌,」我放緩了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其實,我真的從未怪過你。」
他緩緩抬頭看我。
「當年的事,差錯,或許就是命數。」我著窗外熙攘的人流,聲音平靜,「你陪我度過我最孤單的那段歲月,給我帶來過許多鮮活氣,我是激你的。」
「至于後來……」我頓了頓,想起陳亭生,眼神和了些,「後來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世界要闖。我們只是……走上了不同的岔路而已。」
青凌的了,結滾,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好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可是,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罵你天煞孤星……我還……我還丟下你回了妖界……」
我搖了搖頭:「照顧我不是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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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愣了一下。
聲音越來越低:「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我脾氣很壞,也臭,總是惹你生氣。」
「每次生氣,還要你去哄我……阿容,對不起……我真的……很多時候,我說的都是氣話,是言不由衷的……」
「我知道。」我輕輕打斷他,給了他一個安的笑,「我都知道。」
也許是過了這麼多年。
心境也發生了變化。
以前覺得心累,覺得不耐。
此時想想,卻又覺得沒什麼。
孩子的一時氣話。
跟我后面經歷的那些苦難比起來,真的算不得什麼。
他愣愣地看著我的笑容,眼圈微微泛了紅。
像是了天大委屈終于被理解的孩子。
卻又因為這份理解而更加無地自容。
他匆忙別開臉,胡地點了點頭:「……我們回妖界吧。那里靈氣充沛,對你的……總會好些。」
「好。」我應道。
我們沒有再在京城停留。
青凌似乎也失了游玩的興致,歸心似箭。
他依舊細心周到地照顧我,用妖力為我緩解長途跋涉的疲憊,但話卻了很多,常常看著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越是接近妖界,周圍的景致越發奇崛秀麗,人煙也逐漸稀。
當那塊悉的界碑終于映眼簾時,我竟生出幾分恍惚之。
然而,就在界碑不遠,一棵古樹的蔭蔽下,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半舊的青衫,形清瘦。
他靜靜地著界碑的方向,仿佛已在此站立了許久。
是陳亭生。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驟然一窒。
他怎麼會在這里?
青凌也看到了他。
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我。
沉默了片刻,低聲問我:「不去……跟他道別嗎?」
我的目膠著在那個清瘦的影上。
二十年相濡以沫的點滴瞬間涌上心頭,酸楚與不舍如同水般漫過腔,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死死攥了袖,指甲掐進掌心,用盡全力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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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法掩飾的抖:「不了。」
一旦道別,就真的舍不得了。
我怕看到他眼里的不解和傷痛。
怕聽到他的挽留。
更怕自己會崩潰,會后悔,會邁不離開的腳步。
我深吸一口氣,下間的哽咽。
手輕輕拉住了青凌的袖,低聲道:「我們……繞開他走吧。」
青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目似乎穿了我所有的偽裝。
他沒有再勸,轉從另一邊往妖界走去。
我跟在他后,沒再回頭看一眼。
青凌的腳步在踏妖界的那一刻,倏然停住。
他背對著我,形拔如修竹。
就在我抬腳要邁之時,青凌卻猛地轉過來。
他在我不解的注視下忽然抬手,一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在我肩頭。
我猝不及防,踉蹌著向后跌退了好幾步,徹底遠離了那道界限。
我愕然抬頭,對上他驟然變得疏離的視線。
「回去吧。」他的聲音聽不出毫緒,「你這副心不甘不愿的模樣,我看著就心煩。」
我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不必再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