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有半分當初我離家時的愁云慘淡、生離死別?
我鼻子一酸,趕低下頭加快腳步,生怕被他們看見,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本來愉快的心變得沉重低落,只顧著埋頭疾走。
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后似乎總有一兩個腳步聲。
我猛一回頭,又不見異常。
試了幾次,故意拐進小巷又突然轉,那如影隨行的覺仍在。
真的有人跟蹤我。
我拼命加快腳步,專往最熱鬧的街市鉆,利用肩接踵的人流和攤販的遮擋,閃進擁的攤位后面。
我手忙腳地扯掉束髮的方巾,讓頭髮披散下來,又飛快地解開最外層的男子直裰,出里面稍鮮亮些的襦。
變回兒后,我混人群。
卻不料撞進一個懷抱,一悉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
我吃痛地捂住鼻子,淚眼汪汪地抬頭一看。
糟糕!是蕭峙!
14
那幾個跟蹤我的倒霉蛋,都沒用蕭峙親自出手,就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侍衛利索地拖走了。
而我,則像只被揪住后脖頸的貓,被蕭峙一路沉默地拎回大理寺。
屋靜得可怕,只剩下他慢條斯理磨匕首的沙沙聲。
每一聲都刮在我繃的神經上。
不一會,磨刀聲停了。
蕭峙握著那柄寒閃閃的匕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冰涼的指尖忽然抬起我的下,迫使我看向他。
刀刃若有似無地過我的臉頰,激起一陣戰栗。
我絕地閉上眼,等待利刃的痛楚。
在我頂替阿兄蕭府的那一刻,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爹娘和阿兄的笑臉、包搖尾的樣子、還有蕭峙給我帶點心時那別扭的神。
可惜了,那桂花糕還好吃的。
預想的疼痛并未到來。
反而覺手心一沉,我猛地睜開眼。
那柄鋒利的匕首,正被他穩穩地放在我手中。
「大理寺辦案,難免遇到窮兇極惡之徒。」
蕭峙語氣淡然,仿佛剛才那番恐嚇從未發生。
「必要時,學會自保。下次,別只會往人多的地方鉆。」
我心里有萬般不解,但不敢多問只是一味點頭。
蕭峙繞到我后,靜默片刻,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我心里。
Advertisement
「你兄長弱,不堪驅使。
「但你,甚好。」
15
我是郎這件事,蕭峙似乎很快就接了。
只不過自那以后他就恨不得把我拴在他眼皮子底下。
我去哪兒,總覺有道視線跟著,要麼是他本人,要麼是他手下那些沉默的黑侍衛。
這日我照例來大理寺送畫像。
來迎我的小捕快是個話癆,一路上就沒停過。
他先是夸蕭峙辦案如神,說著說著就變味了。
「不過再厲害的人,邊也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不是?
「就說我們柳仵作,別看柳姑娘整日跟死人打道,那模樣、那氣度,和我們大人站一塊兒,真是郎才貌,天造地設!」
我耳朵里嗡嗡的,覺像被雷劈了。
柳仵作?的?還郎才貌?
蕭峙不是喜歡男人嗎?
他不是斷袖嗎?
那我算什麼?
最終,按捺不住那份酸又尖銳的好奇心。
我想看看傳說中的柳仵作,究竟是何等人。
只見大理寺院中臨時搭起的木板上蓋著白布,勾勒出一個人形廓。
蕭峙負手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神是一貫的冷肅。
而在他側,蹲伏在白布旁的,是一位著素凈的子。
挽起袖,出一截白皙卻沉穩的手腕,作利落準地查驗、開刀、合,偶爾低聲與蕭峙流幾句。
我親眼見從細微捕捉線索,以湛的技藝和強大的邏輯推斷死因。
毫不遜于任何男子,甚至因其冷靜細膩而更顯獨特。
我看得出神,竟沒注意蕭峙朝我走來。
他沒有斥責,只是嚴嚴實實地擋住后可能令人不適的場面。
「我是來送畫的。」我尷尬解釋著。
蕭峙視線落在我臉上,忽然手,用指腹極其輕地過我臉頰。
「沾上灰了。」
接著,他目在我散下的長髮和擺上停留片刻。
「比那別扭的男裝更襯你。」
我聽見了什麼?
巨大的震驚和一的歡喜還沒徹底炸開,一個清亮愉悅的聲音就進來。
「嗨!你就是蕭大人藏在家里那位寶藏畫師吧?」
我抬頭,只見那位柳仵作已走了過來。
毫不避諱地沖我笑著,大大方方地朝我出手。
「你好呀!我是柳安歌!久仰大名哦!你的畫像簡直是我們破案的神輔助。」
Advertisement
神輔助?
那是什麼?
我懵懵地看著懸在半空的手,又看看旁邊神如常、仿佛早已習慣這般古怪言行的蕭峙。
柳安歌毫不在意我的遲疑。
「咱們這就算認識了!以后說不定還有很多合作機會,強強聯手,效率翻倍!」
說話又快又脆,帶著一種蓬的朝氣,眼神干凈坦,只有純粹的熱和欣賞。
原來能讓蕭峙另眼相看的子,是這樣的。
像一株迎著烈日生長的向日葵,燦爛、鮮活、無所畏懼,擁有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思維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