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 40℃那天,我被親妹妹反鎖在臺隔出來的小屋里,狼狽得像蒸籠里的螃蟹。
我在醫院因為熱病差點沒救過來的時候,爸媽帶著去了海洋館。
他們抱著新買的海豚玩偶,在朋友圈發了張合影,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舉起雙手比著「耶」。
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輸的涼意順著胳膊往上爬的時候,腦子突然清楚了:
「原來有些父母孩子,是種本能。」
「不,也是。」
那個臺小屋困不住我。
真正困了我這麼多年的,是我總祈求著他們能分我一點。
現在,我不等了。命是自己的,日子也是。
1
「熱......好熱.......」
今年的夏天炎熱得像是跟人有仇似的。
尤其是今天。
我被反鎖在臺上,熱得大汗淋漓。
是李晴月干的。
在報復我,向來看不慣我反抗。
昨晚,父親不經意地掏出三張海洋館的門票。
「朋友送的,咱們家也好久沒出去逛逛了,不過我們有四個人,這里只有三張票,咱們家有誰……不想去的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有意無意地瞥向我。
母親順著他的眼神了過來,沖我使了一個眼。
李晴月埋頭著飯,抬頭瞧我一眼,角微微上揚。
又來了。
什麼朋友送的票,父親純粹是不想讓我去罷了。
我們家是一個戰場。
我是保衛疆土的士兵,他們是侵城略地的敵人。
他們不需要串通,就能默契地向我發起進攻。
對方太厲害,而我孤軍戰,繳械投降,他們輕而易舉地打贏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次,我咬牙關,沉默著不說話。
父親等了又等,見我遲遲不回應,不耐煩地直接發話:
「知月留下!你妹妹最近績退步,力大,我們帶出去散散心。」
心頭火一下竄起,我猛地站起,椅子刮聲尤其刺耳:
「什麼時候不能散心?考好了散心,考砸了散心,心好了散心,心不好更要散心!我呢?我就活該是你家的看門狗?!」
父親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混賬!你妹妹弱你不知道?當姐姐的讓一讓怎麼了?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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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像淬了冰:
「好啊,那爸你留下,讓媽帶我和妹妹去。」
我媽失聲驚呼:
「那怎麼行!出去玩,一家之主不在,別人怎麼看?還以為我們家……」
猛地剎住,慌地瞥了父親一眼,那句「散了」或「沒男人」卡在嚨里,哽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眼神一厲,一錘定音:
「夠了!你在家復習,準備考試!」
勝負已定,戰爭結束。
眼眶瞬間滾燙,我轉沖進臺的小屋,撲倒在板床上,用枕頭死死捂住臉。
我小聲地啜泣,低微的聲音還是被他們聽見了。
客廳里,清晰地傳來了父親一聲輕蔑的嗤笑。
李晴月嘟囔:「真矯。」
母親又一次發出了那聲常見的、悉的嘆息。
真丟人。
我怎麼這麼弱?
可眼淚斷了線,怎麼也止不住。
今天早上,我被他們的吵鬧聲弄醒,故意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次。
腳步聲慢慢走遠,我正要松一口氣,忽然臺門「咔噠」一聲,清脆的反鎖聲響起。
我的心一沉,沖過去狠命晃了兩下,又踹了幾腳,門紋不。
無可奈何,干脆放棄出門,隨手出一本理習題,發泄般地狂寫。
這個所謂的家,兩居室。爸媽一間,李晴月獨占一間。
而我呢?
李晴月隨口說一句「晚上打呼吵我」、「房間太小不夠住」。
第二天,爸媽就在臺上隔斷出一個小屋,把我的東西通通搬了進去。
冬夜凍得骨頭生寒,夏日蒸得渾熱汗。
即便如此,還是經常聽見李晴月抱怨:「這破屋子太擋了,臺外的風景擋得都看不見了!」
今天的天氣熱得人不過氣來,我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回看了一眼太,站起想松松筋骨。
一強烈的噁心忽然涌上嚨,我的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搖搖晃晃地栽倒在了地上。
掙扎著撐起一點子,嚨干得冒火,我模模糊糊地想:
「太曬了……沒喝水……是中暑了嗎?我會死在這里嗎?」
父母沒有給我買手機。
我只能從窗戶探出半個子,朝著樓下的巷子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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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我被鎖住了!幫忙報警——!」
聲音干沙啞。
喊了半天,底下沒有靜。
這棟樓很偏僻,四也沒有商戶。
沒有遮擋,毒辣的日直直地照在我上,我就像被法海的金缽困住的白娘子,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我趕拉上窗簾,坐在離窗戶最遠的地方,靠著瓷磚,吸收著上面微弱的涼意。
我又熱又絕,想哭卻怕水更快,只能在心里埋怨:
「世界上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父母?」
「我要是熱死了,你們就后悔去吧。」
徹底昏死之前,恍惚聽見一個悉的聲音,似遠似近。
2
睜眼時,一個滿臉焦急、皺著眉頭的男生兩眼地瞧著我。
看我醒過來,他急忙開口:
「李知月同學,你還好嗎?腦子還正常吧?認識我是誰嗎?」
我沉默了半晌,表變幻莫測:
「趙今,你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