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是你的仇人嗎?」
「我是你的兒還是你的仇人?」
父親一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神有幾分迷茫。
母親早已抱住哭泣的二兒。
我掃了他們一眼,嗤笑一聲:
「我今天差點就被你們的好兒害死了,你們兩個,一個充耳不聞,一個直接手打我。」
「我和那個男生不是在談,我們約好去圖書館,他找不到我,就報警了,同學之間就不能有友誼嗎?」
李晴月嗓子哽咽:
「趙今是你的同桌,你們平常上課打打鬧鬧的,難道沒在談嗎?」
我仰頭盯著,眼神中的恨意刺得低下了頭。
父親聽了這話,氣得目眥盡裂,口劇烈起伏:
「你還敢說沒有?」
我忍著劇痛站起,直視著父親:
「每次說什麼就是什麼,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我被同學救了一次,就非說我和他有什麼。」
「人家家里是開公司的,能看得上我?能看得上……」我停頓了一瞬,「我們這種家庭?」
我舉步朝他們靠近:
「你要是不相信,我帶著你去找他,去問問人家和我是什麼關系,走啊,去啊,反正我也不要臉了。」
三人退了好幾步,父親面鐵青,抬腳踹中我的口,我猛然摔在地上。
父親拽著我的手臂,將我拋進了臺:
「有話不會好好說?不是就不是,發什麼脾氣?自己待在這,好好反省反省。」
說完,把門重重一帶,轉就走。
幸好晚上氣溫下降了很多,燥熱歸燥熱,好歹能住得下去,反正不至于熱進 ICU。
我坐在床上,微微仰著頭,重重疊疊的老舊樓棟后頭,閃爍著幾點明閃閃的星。
它們似乎離我很近,一手就能,又似乎離我很遠,與我遙遙相。
過了很久,客廳傳來低低的、煩人的聲音。
「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今天花了多錢在醫院?」
「三千多。」
「唉,三千多買不到一個笑臉。」
這是故意說給我聽的,過年的時候,他們和來往的客人說我的壞話,也是這樣的聲音。
那時,我聽見了,只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應付親戚的調侃。
我隨手抓起一本書,狠狠往門上一砸。
Advertisement
外面的聲音停了,半晌后,不知是誰輕輕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誰站在床頭,一言不發地盯著我。我恍惚中察覺到了視線,驀地一個翻用后背對著那人。那人自覺沒趣,放輕腳步默默地走了。
4
次日,家中像按下了靜音鍵。吃飯、上學、工作,大家各自干各自的。
他們不敢當面責罵我,只能在空氣流之間互相遞送著眼神。
我恨了這種表面的平靜,更恨了無能為力的自己。
為什麼我偏偏和他們是家人?
為什麼我還沒有長大?
我還要在這個家里生活多久?
在無限的痛恨中,幾個月過去了。
這天傍晚,我回到家,就看見一桌盛的飯菜。
母親招手讓我開飯。
這很不對勁。
下完晚自習,已經很晚了,本不是吃晚飯的時候,更何況,母親以前只會給李晴月準備夜宵。
李晴月沒有多想,很自然地將幾道喜歡的菜移到的專屬位子前。
出乎意料的,母親將菜放回了原位,囑咐不要擺。
李晴月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吃飯時,臭著一張臉,用斜眼看人,像誰欠了一百萬。
不開心,我就得意。
余中有人看了我一眼,我轉頭看向父親,他偏過頭去,埋頭飯。
我還在思考哪里不對勁,突然聽見父親含糊地說了一句:
「知月,這個星期上完學,你就不要去讀書了吧?」
我腦中一空,抬頭不可置信地著他,他低頭看著碗,手夾了一塊排骨。
「家里供不起你讀書了。」
我氣笑了:
「供不起?」
「我年紀第一,考上一個好大學,一年學費能要多?」
「我們家現在連幾千塊都掏不出來了?」
餐桌上沉默了一刻。
我直起,打破窒息的安靜:
「行,我不要你們的錢,大學有助學貸款,我暑假還可以去打工。」
「再不濟,我就去找親戚借錢,或者要飯也行,反正我不嫌丟人。」
父親摔了筷子,手用力往桌子上一拍:
「都別吃了!」
幾人都停下了。
父親了李晴月,表有些復雜:
「今天,你們班主任打來電話,說晴月的績一直在退步,要我們平常多關心。」
我一臉不解:
「和我有什麼關系?」
Advertisement
父親怒上心頭,指著我的鼻子:
「是你的妹妹!怎麼和你沒有關系?你平常有關心過嗎?」
我推開父親的手,直言不諱:
「你們還不夠關心嗎?」
「關心有什麼用?」
「該考倒數還是考倒數啊。」
父親拳頭咯吱響,氣得直搖頭:
「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兒。」
我反相譏:
「你怎麼養的心里沒數嗎?我是什麼待遇,是什麼待遇。」
「我們只比早出生幾分鐘,你們從小教育我讓著。」
「我撿剩下的舊服穿,哦,不是舊的,是破的,不穿破了,也舍不得給我呀。」
「學習不好,不知道報了多個補習班,我只是想學舞蹈,你們就舍不得錢。」
「你說家里沒錢,讓我懂事不要鬧,你們怎麼不讓省錢?全家就一個空調,不也給用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