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開封城已是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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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鼓樓之下，白日裡依舊是車水馬龍，酒旗招展。說書人剛拍案講完「狄青夜戰三妖狐」的故事，臺下有人竊竊私語：「可聽說了？那邊鬧妖怪，會飛的黑帽子，專門半夜叼人！」
茶客們一愣，立刻湧上前來追問。有人拍著口發誓道：「不是胡說！我表哥在做鹽販，親眼見過！那妖落下地來，立時化作黑狼，青眼閃，差點把人撕了！」
有人不信，冷笑：「若真有妖，怎沒聽說衙門捉到？」可立刻又有人低聲音道：「朝廷如何敢聲張？怕心啊！」
這一番話，比妖怪更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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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將臨，開封百姓竟也學人閉戶上閂。坊青壯們三五群，持執刀，點燈守夜。孩啼哭，母親低聲安：「莫怕，爹在門口守著，帽妖進不來。」
偏偏謠言越傳越邪。
說是有帽妖趁夜叼走小兒，第二日只剩一副裳；又說某戶婦人半夜點燈織布，被黑影從窗外探，當場嚇昏；還有人添油加醋，傳「妖帽能穿牆而，專尋人魂吞食」。
開封府尹梁顯心急如焚，連夜召集衙役，命其巡夜，還張告示：「妖言眾者，杖責三十，逐出城外！」可收效甚微。
因為恐懼已經種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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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應天亦不能幸免。
六月初，應天府有百姓夜間在秦淮河邊見水波翻湧，黑影一掠而過。有人驚呼：「帽妖江！」翌日，坊間竟傳「妖潛水中，將化蛟龍」。市井婦人嚇得不敢去河邊汲水，甚至連洗的都銳減。
短短一月之間，三京上下，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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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滋生之，便有自衛之舉。
東京城南，十數戶人家夜間結伴，點起火把，推石車堵住坊口。每到半夜，便流擊鼓壯膽。有人持弓，有人拿鐵叉，還有人祭出供奉的桃木劍，高喊：「若妖來，當場斬之！」
亦如是。
城西永寧坊，族長老劉領著族人二十餘戶，夜間聚于祠堂。男人們流守門，婦孺皆躲在祠。小廟香火未斷，添柴祭神，祈求庇佑。有人甚至把家中牲畜塗抹符水，說能避妖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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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這樣的舉似乎安定了人心，可久而久之卻激發新的混。
因為各坊互相戒備，不許外人。半夜若有人敲門求宿，常被當作「妖怪化形」而驅逐。甚至有人誤將路過的旅人活活打死，事後才知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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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也了。
東京汴河邊，守備士卒本該流巡查，卻因流言而心惶。夜裡不敢獨行，三五群聚在營火邊，握刀瑟。若風聲一，便作一團。有人見野狗竄過，竟大喊「帽妖來也！」，弓箭髮，反死數人。
將領震怒，責軍紀。可軍士心中確實惶恐，責打反令怨氣更甚。兵心浮，民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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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正是帽妖傳言最盛之時。
開封相國寺舉辦佛事，大批百姓參拜。夜裡寺燈火通明，忽有烏雲頂，黑影掠過。眾人驚「帽妖！」頓時法會大，香燭翻倒，幾釀火災。幸得僧眾急忙敲鐘安，方才穩住。
這一事迅速傳遍城中，百姓愈加相信「妖怪不畏佛法」，恐懼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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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之外，還有利用恐慌之徒。
西市有幾名市井無賴，夜間戴黑布兜，趁人驚惶，混民宅行竊。有人失了銀兩，說是妖「吸去魂財」。這些賊人反倒得利，愈發猖狂。
更有江湖士趁勢招搖撞騙。
一名自號「白眉道人」的老者在城隍廟外擺壇，聲稱能畫符驅帽妖。百姓爭相購買，求得符紙于門窗。道人一夜暴富，轉日攜金潛逃，百姓方知騙，卻又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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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京因此陷微妙局面：
百姓人人自危，閉戶不出；
軍士怯戰，聚眾抱團；
市井徒趁火打劫；
地方心驚，卻束手無策。
帽妖從未被證實存在，卻以謠言之力，幾乎將三京推失序邊緣。
這場恐懼的風暴，終于在六月下旬，驚了皇帝宋真宗。
而朝廷的介，才使這樁妖異之案逐步揭開。
第三章 真宗震驚 —— 皇帝問責地方，舉行祭祀祈禱
六月廿日，汴京皇城，紫宸殿中。
晨鐘方歇，侍慌慌奔，呈上一份急奏。宋真宗朱詔端坐龍案，見史急報，眉頭已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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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三城節度使張旻奏稱，有妖如帽，夜飛人家，或化為大狼，能傷人。”
殿中頓時一片靜。
這份奏報非同小可。因為所言「妖」，不是小道流言，而是由節度使上達天聽。既是地方大臣親筆上言，真宗不得不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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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沉許久，低聲道：“此真有之耶？”
旁宰相寇準上前一步，神凝重：“陛下，妖異之事，多源于人心惶惶。然地方既奏，臣恐此事已非坊間閒談，或有人造謠，擾人心。”
另一名大臣丁謂卻接口：“寇公慎言。天人應，自古有之。當年漢武帝見雉雊于宮殿，遂封泰山以安社稷。今有帽妖，豈非上天示警？”
真宗聽後，心頭一震。
自泰山封禪以來，他對「天人應」之說深信不疑。當年“天書降臨”，他以此昭告天下，為自己加冕正統，就萬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