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和喜叔同時出聲,聽起來又驚又疑。
「找……找誰?」喜叔問。
陳瞎子咳了兩聲:「年紀也不能太大,最好是沒嫁人的……子還得是清白的……說起來,你家不是有個現的傻……」
陳瞎子的話沒說完,但我媽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
聲音陡然拔高,所有的哭泣和猶豫瞬間消失了,只剩下急切的肯定:
「你早說…早說不就行了嘛?你嚇死我了!」
「用我家娣兒就行!對吧?最合適!」
媽媽頭一次提到我這麼高興。
婚…是什麼?
我心里一陣合計。
如果我幫了媽媽,媽媽會喜歡我嗎?
9
那天晚上,我媽異常溫地把我進屋里。
屋里點著紅蠟燭,炕上放著一套嶄新的大紅嫁,料子溜溜的,上面還用金線繡著鴛鴦。我長這麼大,從沒穿過新服,更別說這麼漂亮的。
「娣兒。」我媽臉上堆著笑,眼里卻藏著我看不懂的張。
「來,試試,媽給你買的新服。」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和那嫁。
「快,穿上讓媽看看。」
拿起嫁往我上比劃,手抖得厲害。
「我閨長大了,是該打扮打扮了。」
我懵懵懂懂地被套上那寬大的紅嫁,布料著皮,冰涼膩,像個穿大人服的孩子。
又拿出些劣質的胭脂水,在我臉上胡涂抹。
「真好看……俺閨真好看……」喃喃著,眼神卻躲閃,不敢看我。
我的東屋被簡單布置過了,窗戶上了歪歪扭扭的紅喜字,像是趴著的紅蜘蛛,炕桌上一支大的紅燭跳著昏黃的。
「娣兒,了吧?媽給你熬了湯,趁熱喝。」
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香味撲鼻,油花浮在面上。
我看著,又看看那碗湯,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媽從來沒對我這麼好過。
新服,湯……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只要我能幫到媽媽,我就不是賠錢貨,媽媽就會更喜歡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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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很香,很暖,喝下去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那暖意像蟲子一樣往骨頭里鉆。
媽看著我喝完了碗底最后一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松了口氣。
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叮囑:
「娣兒,今晚你就在這屋睡。蠟燭燒完了不要再續,安心睡,千萬別起來,記住了嗎?」
我點點頭,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媽這麼鄭重其事地代,我只好記下。
最后看了我一眼,便匆匆關上門,我聽見外面落鎖的咔噠聲,清脆冰冷。
10
屋里只剩下我和一支燃燒的紅燭。
喝完湯,困意很快像水般淹沒了我。
我盯著那跳的火苗,眼皮卻越來越沉。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聽見太爺的嘶吼聲:
「妞子,醒醒!別睡!盯住蠟燭!別讓它滅!滅了就完了!它會抓到你!」
是太爺的聲音!從枯井那個方向傳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冷汗浸了后背。
蠟燭!
我趕看向炕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支紅燭,已經燒得只剩下短短一小截,蠟淚堆疊,眼看就要燃到盡頭了!
火苗微弱地搖曳著,只剩下豆大的一點,隨時都會熄滅!
怎麼辦?太爺說了不能滅!
我慌了神,連滾帶爬地撲到炕桌邊,手足無措地想找東西接上。
我記得屜里好像還有以前過年剩下的蠟燭,我哆嗦著拉開屜,胡翻找,指尖終于到了一。
我心中一喜,趕拿出來,可湊到眼前一看,心瞬間涼了半截,那本不是什麼蠟燭,是一紙糊的白喪燭!誰把這里的蠟燭換走了?
完了!真的完了!
11
就在我絕得要哭出來的時候,口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溫度。
是太爺給我的符咒!
我手忙腳地從兜里掏出那個三角形的黃符,它此刻燙得驚人,像是在燃燒。
剛把它掏出來,那黃符在我手心里猛地亮起一團和的金,芒迅速拉、變形。
眨眼間,它竟然變了一支正在燃燒的、嶄新的紅蠟燭!燭穩定而溫暖,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我又驚又喜,小心翼翼地將這支符咒蠟燭立在即將熄滅的舊燭旁邊,火苗平穩地接續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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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屋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一種黏稠的、令人窒息的冷包裹了我。
窗戶紙被風吹得噗噗作響,但那風卻吹不燭火分毫。
「娣兒……娣兒……」
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像是羅老歪,又像是很多蒼老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墻面上開始浮現出扭曲的影子。
「把蠟燭吹了吧……爺爺們要睡啦……」
聲音凄慘可憐。
我死死咬著,捂住耳朵,眼睛盯著那支太爺給的蠟燭。
下一刻,我看到蠟燭的火苗扭曲著,點燃了天賜的胳膊:
「姐!姐救我!我好疼啊!媽要殺我!」
我的心揪了,但還是著心腸不理。
最后,所有的聲音和幻象都消失了。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我媽端著一個漂亮的、點著生日蠟燭的油蛋糕,笑著走進來,那笑容溫暖又慈,是我在夢里都不敢想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