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洲得了胃癌,昏迷時念得最多的話就是:「晴鳶,別離開我。」
可我不晴鳶。
于是我只好把結算的大袋藥品扔進垃圾桶,支持他出國追尋真。
因為要把最后的時留給他的孩,他說完離婚后,毫無留地飛去了杉磯。
聯姻而已,自然比不上他年時刻骨銘心的。
索我想要的,都拿到了。
1
顧楠洲得了胃癌。
突然的。
他開會的時候突然在會議室暈倒,助理把他送到醫院后,很快給我打了電話。
我拿到了醫生的診斷書,心復雜。
心也是頭一次生出歉疚,這幾年,應該再關心他一些的。
最起碼他是苒苒的父親,這些年在孩子上,也算盡心。
想著等他醒來怎樣措辭委婉地安一番,卻見病床上的男人薄翕,在喃喃念著什麼。
我俯,湊近耳朵。
「晴鳶,別走……別離開我……」
手腕被他抓住,我的心一瞬間如墜冰窟。
多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晴鳶。
顧楠洲掩飾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忘了。
卻不知道是將刻在了心上,往后經年才會如此諱莫如深。
我久久地盯著這個昏睡中的男人,一時無話。
夏風溫熱,穿過病房的窗戶,窗簾被吹得微微鼓起漾。
好像過了很久。
直到顧楠洲清醒,我把檢查結果到了他手里。
他向來是個于城府把控全局的人,我也懶得演什麼為了照顧病人緒藏病的戲碼。
他看了報告后,緒有些失控,很快又制下來。
我理解,任何人得知這種病都難以接,深沉如顧楠洲,也沒法做到安穩如初。
可下一秒,我從未預料到的事發生了。
顧楠洲單手拔掉了輸管,翻下床。
蒼白的手指在手機上,迫不及待地撥出一個號碼。
海外的。
甚至不用翻通訊錄,他爛于心。
沒來得及跟我說一句話。
他走出病房的時候,我清晰地聽到電話里傳來人微訝又帶著驚喜的聲音:「阿洲……」
我在病房的窗臺邊安靜地坐了三個小時。
Advertisement
沒等到顧楠洲回來,卻等到了本該在國際班上數競課的苒苒。
我驚訝道:「誰送你來的?」
孩子淚眼婆娑地撲進我懷里:「劉叔叔說爸爸生了很嚴重的病,帶我來看他……」
「爸爸去哪兒了?」
我按住他茸茸的頭,抬眸看門口的劉特助。
他驚覺事辦得冒昧,不住地向我鞠躬。
「對不起羅總,我以為顧總醒了,最想看見的是苒苒爺,我是怕他承不住打擊……」
他越說越小聲。
床鋪空了,他老闆人不在了。
明明白白昭示著,顧楠洲真正在乎的,并不是我和苒苒之中的任何一個。
2
我想我并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我只是個疲憊的中年人。
所以從醫院出來時,我直接為顧楠洲辦理了出院,把已經結算的一大袋藥品扔進了停車場的垃圾桶。
劉特助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我緩了口氣,笑了下,遮住苒苒的眼睛:「這麼多藥,孩子看著害怕。」
手心上移,茸茸的頭髮蹭過我的掌心。
我溫地蹲下,給他理了理襟:「爸爸的病一點也不嚴重。苒苒如果能把老師上周教的二百個雅思單詞背會,爸爸的病會好得更快噢!」
「苒苒一定快快背!」
……
把苒苒送回學校,我偏頭,疲憊地靠在車窗上。
影在眼前飛速掠過。
直至此時,我心中才漸漸地泛起一種鈍痛。
像是飾完的婚姻,突然被揭開幕布,發現只有一空殼的那種,荒誕。
盡管我并不想承認。
這些年我在家庭上耗費的心,真真切切地投到了他們父子兩人上。
我無數次欺騙自己,那些控制不住的付出,只不過是為了經營好我自己的人生,我需要一個鮮幸福的家庭為自己的人生履歷做背書。
我忍著顧楠洲在婚姻里的冷漠,傾力扶助著他在事業上的每一步越。
他偶爾舒展眉頭,顯出一點溫。我都會覺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報,小心又別扭地,期待我們婚姻生活的又一點曙。
在這種扭曲的「激勵制度」里,我唯一保持的底線,就是不去細致周到地伺候他的飲食起居,像個溫順的保姆一樣——我自小到的英教育不允許。
Advertisement
可這樣的婚姻生活,到底影響了我。
拿到他的診斷單子的時候,我甚至埋怨過自己,為什麼不放下可笑的自尊心,洗手做羹湯。
現在看來,的確可笑,為我曾經有過這種想法而可笑。
明明人家并不需要我。
我卻像一個在婚姻里自我鞭笞表演的小丑。
我回憶起了自己聯姻的初衷。
我想要什麼?
一個可以給孩子良好基因的父親,一個有益于我事業的合作集團,一段可以讓我在家族里揚眉吐氣的婚姻。
僅此而已。
3
我和顧楠洲相識于賓大的一場聯誼會。
那時他已經是學校的風云人。
長相俊朗,家世顯赫。
他往過許多朋友,有華裔,有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