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撈上來,生了一場大病。
病得迷糊時,無數個夢里都在串紅玉珠,卻怎麼都串不起來,每次都是散落一地。
「祖母,云兒連您留的最后一念想,都弄丟了……」
大喜之日。
侍小蕪給我換上大喜婚袍,忍不住哭起來。
「小姐,你還是這樣燒著,難道真的要嫁給那謝公公?就沒有別的方法嗎?」
「讓太子殿下求求陛下,收回命……」
我喝了藥,嘆了一口氣:「小蕪,這種糊涂話不必再說了。」
兩撥喜轎同時離開驃騎將軍府。
一路上鑼鼓喧天。
與前世一樣,道路上滿了人,艷羨何瑤的聲音與嘲諷奚落我的聲音同時響著,諷刺極了。
前世何瑤被謝長錚折磨自盡,這一世到我這些。
終究是風水流轉。
落轎后,我幾乎站不穩,在仆從攙扶下過火盆、走進大殿。
只覺得一切都無比悉。
心臟刺痛。
甚至出現了幻聽:「太子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今日是太子的大日子,朕實在高興!」
我聽到與前世一模一樣的聲音,猛地僵住,不可置信。
怎麼會有圣上的聲音……
難道是病得太厲害,產生了幻覺?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
司儀高喊完第二遍,我都沒有聽見。
四周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這太子妃怎麼不拜?難道是高興傻了?」
我聽到面前男人低聲音。
「瑤瑤,你怎麼了?」
是賀歸夕!
不是產生了幻覺,而是我跟何瑤被送錯了轎子!這是頭的大罪!
我踉蹌了一下,一陣頭暈目眩。
賀歸夕猛地將我扶住:「瑤瑤,你怎麼了?!」
就在此時。
風吹起蓋頭。
賀歸夕看到我,瞳孔猛地收:「怎麼會是你——」
5
眾人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大殿一片寂靜。
忽地,有人巍巍地說:「這不是驃騎將軍府的大小姐,何羨云嗎?」
正位上,圣上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荒唐!」
「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發生李代桃僵的事!來人,把這個頂替者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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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歸夕眉頭皺,站出來表現仁德。
「父皇,今日是兒臣大喜之日,不宜見,讓們換回來就是了。」
再次上轎。
這一世,我與賀歸夕拜過天地、拜過高堂,唯獨沒有夫妻運。
他當眾救我一命,不再欠我了。
到了謝家宅邸。
府上張燈結彩,禮數周全,只是并無賓客,顯得落寞。
我與謝長錚拜了天地。
要拜高堂時,他說:「我一家獲罪,流放邊疆而亡,沒有高堂。」
我說:「那便不拜。」
父親去了太子府,他認為嫁給太監是祖上十八代的恥辱,把娘關在家中,也不許看我。
「夫妻對拜——」
禮抬頭那一瞬,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只聽見耳邊傳來驚懼慌張的聲音,仿佛天塌:「阿云!」
意識模糊地。
仿佛聽到謝長錚嚴厲質問:「藥都喂到了,為何兩個時辰了還是高燒不退?庸醫!」
原來,還是有人希我病好啊?
夜半,葳蕤燭晃到眼睛,我艱難地坐起子,環視四周著:「這是婚房……偏偏婚時暈倒……」
坐在桌邊小憩的謝長錚被驚醒。
他按了按太:「你什麼時候醒的?我去大夫。」
大夫看完后說燒退了,他終于松了口氣,拿銀子賞了大夫讓其回客房候著。
我問謝長錚:「今日不是你我婚,謝大人怎麼換了常服?」
「你病了,穿著婚服不便照顧……日后喚我長錚就好。」
「可還沒掀蓋頭,這樣好麼?」
「下嫁給我對你而言已是極大辱,拜過天地就足夠,禮數是給那些健全人的。」
我看著他悉的面孔,很難將面前斂溫鈍的人與世俗口中的宦聯系在一起,亦難與曾經的青梅竹馬聯系在一起。
「那,現在該喝合巹酒了?」
「你高燒不便飲酒,而且,跟我一個閹人……合巹酒便免了吧。」
謝長錚臉蒼白,神黯淡。
我搖搖頭:「不能免。」
謝長錚怔了下,倏然抬頭看向我。他瀲滟的眸中映出燭火葳蕤,使得本就漂亮的臉如枯樹生出紅花,麗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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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惚中,看到了曾經慶侯府那鮮怒馬的世子。
重復一遍:「不能免。」
他沒住眼中的喜悅,倒了兩杯溫水:「你若不嫌我——若在意禮數,以水代酒也無妨。」
喝過水后。
謝長錚從懷中拿出一方白帕,打開帕子,遞到我面前。
「你那串紅玉珠一共 108 顆,可惜只找回這 12 顆。」
我看著磨損卻得干凈的玉珠,整個人愣住。
「它們不是掉進池塘了嗎……」
他神平靜,耳垂卻紅了些。
「我看你很在意,就下去找了。」
我握著帕子,只覺得冰冷的心口灌一暖意。
抬頭著向他,笑出了淚。
「謝長錚,謝謝你。」
嫁給謝長錚也沒什麼不好。
總輕松過前世在賀歸夕和皇后面前裝了半生好妻子好兒媳,套上一層層枷鎖,到頭來半分溫暖都得不到。
第二天。
我覺得自己花了眼。
竟然看到小蕪趴在我榻邊無聲流淚。
「我不是讓你留在娘邊嗎,怎麼跟過來了?」
終于放聲大哭,上氣不接下氣:「大夫人、……」
「發生了什麼事,快說!」
「……沒了。」
6
我猛地一頓,不可置信地抓住的領。
「怎麼會?你再胡說什麼,娘……不可能,我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