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是剛從商務酒局下來,襯衫敞開了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還搭著一件外套。
傅沉走了進來,單手拎起了傅子越,面無表地看著他:「再讓我聽見這樣的話,沒收你所有的玩。」
傅子越泣了一聲,用力地闔上,囁嚅著不敢再說一個字。
傅沉看了看我,又看向地面上攤開的離婚協議。
「你呢?又鬧什麼?」他眉眼有些倦怠,上帶著些酒氣,「這份協議你反反復復翻了三年,紙張都舊了,也不舍得打印一份新的。」
「我還是那句話——」他頓了頓,著聲音道,「只要你敢離婚,傅子越會過得比誰都慘。」
我腦海里那個抱著籃球、穿著白 T 恤的傅沉,年言又止的怦然心,熱烈干凈的赤誠靦腆,好像一瞬間模糊得看不清。
只剩下了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爛人。
我直直地盯著他,半晌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掌。
我不明白,明明十九歲的蘇棠敢敢恨,熱烈張揚。
這樣的蘇棠遇到背叛,應該是狠狠回擊過去,而后斷得干凈明白。
可長大后的蘇棠,在知曉背叛時,第一念頭只是難過和不甘,日復一日地沉淪在漩渦里,甚至連打傅沉一掌都做不到。
想到這里,我又揚起左手,卻被傅沉抓住。
「夠了!」他面微慍,卻又立馬緩和,五指順著手腕上去,扣住了我的掌心,扣得那樣,生怕我甩開一樣。
「別嚇著孩子,不是都說好了,從前的事讓它過去,從今往后好好過日子。」
「棠棠,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看著他這張更勝從前的臉,我卻只覺得噁心。
我蹲下,撿起那張離婚協議,頭也不抬:「都滾出去。」
傅沉握了握拳,看著我的作,一不。
反而是傅子越,聽出來我在罵他們,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你罵我,等下你喂飯我一口都不要吃。」
傅沉嘖了一聲,皺著眉看向他,傅子越揪著擺噤聲。
他想了想,只說:「你好好冷靜一下。」
這才轉,一手按在傅子越頭頂,將人帶了出去。
6
出了臥室,傅沉走了兩步停下來,轉看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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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和蘇棠長得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圓潤瑩,漂亮極了。
傅子越出生時,他和蘇棠兩人的關系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時候蘇棠嘶吼著囂著,他深怕連孩子都不要。
可後來總在夜里看著搖籃里的嬰兒,看著傅子越的那張臉。
傅沉就這樣著的命脈,飾著相安無事。
可今天的蘇棠,似乎有些不同。
明明還是素面朝天,還是對他冷淡至極,可那份冷漠里好像多了份決絕。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從蘇棠沉寂已久的黯淡中沖破而出。
不容他多想,傅子越拉著他的袖。
他還在生媽媽的氣,有些不開心地噘著:「爸爸,不能讓許阿姨當我的媽媽嗎?我媽媽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
傅沉微瞇著眼,看了他一眼:「算什麼東西,也配當你媽?」
傅沉對他僅有的幾分耐心,也就止步于此。
而傅子越從懂事起,就耳濡目染地篤信:「爸爸說了,我是拉著媽媽的那條鎖鏈,只要有我在,媽媽就不會離開。」
他知道爸爸喜歡聽什麼,每次爸爸和媽媽吵架,只要媽媽還惦記著他,爸爸就會多看他幾眼。
傅子越看向閉的臥室門,保證道:「用不了半個小時,媽媽就會鬧著要給我講睡前故事啦。」
他噔噔噔地跑向自己的房間,有樣學樣地閉著房門。
「不過我有些生氣,媽媽不哄我,我就不讓給我講睡前故事!」
傅沉站在兩扇閉的門之間,對于母子倆的這場鬧劇,并不當回事。
哪需要半小時,以蘇棠對兒子的在意程度……
不出十分鐘,就會收拾好所有緒出來。
傅沉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搭在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時間過去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7
臥室里,我盯著落地鏡里的人。
一早就過時的裳,長髮松松垮垮地耷拉著,素面朝天面慘白,兩只又大又圓的眼睛毫無生機,真像一個活死人。
我的手指著鏡子里的那張臉,啞然無聲,怎麼就……了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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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腦海里搜尋著這十二年來起伏的點點滴滴。
大學還沒上完的時候,傅沉家里就出了事。
後來他不甘于人后,憑著一腔孤勇從頭再來。
2007 年市迎來前所未有的牛市,我掏出所有存款,陪他孤注一擲,最后雙雙急流勇退,本金翻了無數倍。
這些錢,後來了域鳴集團所有起源的第一桶金。
創業的那些年,我們相互扶持,在外各自遭白眼和冷待,回到出租屋里,卻仍舊笑著。
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我總會著那一截小窗戶。
將累到極致的傅沉摟在懷里,輕輕拍打著,低聲道:「我們一定會從這里走出去的。」
後來,小小的公司越做越大,人越來越多,錢越來越多,房子也越來越空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