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他苦心守護的城市,幾乎在自己一念之差下走向毀滅。
從此以後,他的名聲雖仍在,但心的愧疚如影隨形。他夜夜夢見令狐盛臨刑前的怒呼,夢見城破時百姓的哀號。笳聲再起,已不是退敵的悲壯,而是自責的哭訴。
晉陷落,并州的局勢一蹶不振。劉琨雖仍勉力支撐,卻再難恢復往日的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權謀的迷霧中,已經錯失了最關鍵的良機。從那一刻起,他與大晉的命運,注定一同深淵。
第七章 答盧諶書 —— 殘局中的自省與悲歌
建興年間,并州早已不復當年。殘垣斷壁之間,百姓如同影子般遊走,飢寒與恐懼籠罩著每個角落。劉琨獨坐在燈火搖曳的書案前,案上擺著簡牘與筆墨,他的鬢髮已染霜白,昔日風流俊逸的容貌,如今被歲月與戰火雕刻得深沉而憔悴。
城外時有胡笳聲響起,不再是他當年用以退敵的悲歌,而是真正敵軍的哨聲。每一次聲音傳城中,他的心便一,仿佛那聲音在提醒他:并州已是孤城,隨時可能覆滅。
就在這樣的時刻,他收到了故人之子盧諶的書信。盧諶自在他麾下長大,曾他庇護,如今已長俊逸之士。他來信問,言辭誠懇,並勸他堅定信念。劉琨展讀之後,心中百集。那些曾經的豪與年時的夢,如水般湧來,又被眼前的殘局沖得支離破碎。
他提筆寫下回信。每一個字都沉重如鐵,蘸著的不僅是墨,更是與淚。他回憶往日金谷園的歌舞,祖逖夜裡推醒他的豪言,并州城頭吹笳退敵的壯舉……那些閃的時刻,仿佛隔著厚重的霧,只能約看見。
「哀我皇晉,痛心在目。」他在信中這樣寫道。這不是一句虛詞,而是他親眼所見:百姓流離,田園荒蕪,白骨堆,哭聲震天。晉室,宗王爭權,將士失,天下之心早已潰散。他無數次問自己:若當年沒有沉迷權謀,若沒有誤信佞,是否能守住更多土地?答案卻如冷鐵一般冰涼。
信中,他又寫道:「昔縱放浪,以求一時之名;今悔其空華,不救社稷之亡。」這是他一生最深的懺悔。年時,他曾與石崇同遊金谷,借詩文求名,流連繁華;壯年時,他曾寄于附權,盼能飛黃騰達。可當世洪流席捲而來,那些繁華與虛名,皆如風中塵土,無一能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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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在這樣的悲痛裡,他仍不願完全低首。他告訴盧諶,自己依舊枕戈待旦,願為國家殘一息之力。他勸盧諶勿學自己昔日的放浪,而應堅定志節,勿負家國。這封信既是對友人的期,更像是對年輕時自己的叮囑。
信寫至深夜,燈火已將盡。劉琨放下筆,長嘆一聲。窗外北風呼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單而決絕。他知道,這封《答盧諶書》或許會流傳于後世,人們讀到的,是一位名士在國破家亡之際的悲歌與反省。
他合上簡牘,心中卻無毫輕鬆。因為他明白,并州殘局已無可挽回。再多的自省,再深的悲痛,都無法阻止大廈傾頹。可即便如此,他仍選擇提筆,留下這一紙心聲。至,後來人會知道,這位曾經的俊士,並非全然的權臣與浮華,他也曾以之軀,抵抗過黑暗,唱出過最後的悲歌。
第八章 英雄末路 —— 投靠段氏,最終被誤殺亡
建興四年後,并州已不復存在,晉城破的記憶仍如夢魘般縈繞在劉琨心中。他明白,自己再無立足之地,唯有尋求新的依靠。彼時幽州的鮮卑段氏勢力漸盛,段匹磾勇而多謀,號召北方部落,勢力足以抗衡劉聰。劉琨心想,若能借鮮卑之力,或許尚有一線翻盤之。于是,他帶著殘部,攜子與舊將,投奔段匹磾。
初時段氏待他甚厚,奉為上賓。劉琨以詩文豪氣、舊名士,加上曾與鮮卑首領猗盧好,因此深得士卒敬仰。段匹磾亦以為若能得劉琨輔佐,必能振威北方,于是許以重任,還將族中子嫁與劉琨子侄,結為姻親。表面上看來,這是雙方皆大歡喜的結盟,彷彿為劉琨多舛的命運帶來了一曙。
然而,曙背後仍是無邊黑暗。段氏部矛盾暗湧,匹磾與弟匹磾弟兄失和,爭奪部眾主導權。劉琨置其中,本想以文武之才勸和,卻未曾料到自己反而為矛盾的引信。有人在段匹磾耳邊低語,說劉琨名太盛,士人歸心,若久居必生禍患。又有人誣稱劉琨子劉群暗通敵軍,圖謀不軌。
這些流言逐漸在段匹磾心中生。一次酒宴之後,段氏部爭鬥發,劉群因牽連被指為。當夜,刀忽至,劉群被軍斬殺。噩耗傳劉琨耳中,他驚駭絕,抱頭痛哭,幾乎昏厥。父子深,至此斷裂。他雖質詢,卻被告誡「暫避鋒芒」,無力改變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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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段氏對他的態度漸冷,監視日益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