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得輕巧,卻無法欺騙誰。
病榻之
夜深人靜時,福臨常守在床邊。他會展卷讀詩,聲音低沉,念到便停下,抬頭著:「卿還記得嗎?初宮時,卿曾與朕共讀《楚辭》,說此中句子最合卿心。」
董鄂妃點點頭,氣息已弱,卻仍回道:「記得……『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那時妾只覺文字憂傷,如今卻更懂得其中的苦意了。」
福臨握的手,心口似被利刃劃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的病卻無毫轉機。福臨下旨延請天下名醫,甚至命人祈福求藥,無所不用其極。可縱是帝王之尊,亦敵不過命運無。
最後的囑託
八月十九日,天灰沉。承乾宮燭火通明,醫們神凝重。董鄂妃已至彌留之際。
吃力地抬手,拉住福臨的袖,目裡滿是難捨:「皇上……妾恐怕……去不得久遠了。」
「不!卿別胡言!」福臨幾乎是吼出聲,眼淚奪眶而出,「卿若走了,朕如何獨活?」
董鄂妃卻搖頭,眼神溫而堅定:「皇上……妾唯有一願……待我歸去,葬禮從簡,不要奢華金玉……只願皇上好生珍重,不必為我過度傷神。」
話未說完,已氣息急促,漸失。
福臨哭喊著,攬住的子。可終究還是闔上雙眼,氣息全無。
那一瞬間,年天子的世界崩塌。
帝王的哭聲
宮門閉,卻掩不住殿裡的淒厲。福臨撲在的榻前,哭聲震徹宮闈。侍立的監、宮無不低首,暗自拭淚。從古至今,鮮有帝王如此放聲痛哭,毫無顧忌。
「卿!卿醒醒!朕還未立你為後!卿怎能棄朕而去!」
聲聲哀號,彷彿要將金碧輝煌的宮殿震碎。
消息很快傳至外廷。群臣聞之,皆驚惶失措。他們不知該如何安,也不知這份過度的悲傷會給朝局帶來什麼樣的震。
殯殮
靈柩設于殿中,香火不絕。福臨日夜守在靈前,雙目赤紅,形容枯槁。他幾乎不理朝政,只一心陪伴亡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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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為挑選棺木,為書寫諡號,為裁定葬禮儀制。大臣們再三勸阻,認為不合祖制,不宜追封過厚。
可他只是冷冷一句:「若生前不能為後,那便讓死後尊無上榮華。」
于是,董鄂妃被追封為「孝獻皇后」。福臨仍嫌不夠,連夜召集禮,將諡號一再加長。四字不足,六字不足,直至十六字:「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
群臣屏息,無人敢言。
這是前所未有的殊榮,卻也是年帝王的癡見證。
四十九日
自董鄂妃薨逝,福臨便命人在宮中舉行七七四十九日大法事。梵音不絕,青燈長明。
他披素服,親自誦經。無論白日還是黑夜,他總坐在靈柩之前,眼神呆滯。有人暗暗議論:「此乃帝王乎?更似一癡年。」
可無人敢阻。因為他眼裡的悲傷,令人不忍直視。
法事終結之日,他著覆蓋白絹的靈柩,喃喃自語:「卿先去,朕必不久隨之。」
這一句,仿佛是與亡妃的最後誓言。
命運的轉折
自此以後,福臨整個人仿佛變了。朝政漸荒,心神日衰。他開始頻頻與高僧往來,言辭間多有出家之意。
太皇太后與群臣憂心忡忡,極力勸阻,卻無法抹去他心底的哀思。
那一場,僅僅四年,卻徹底耗盡了年帝王的心力。
紅牆之,空留殘影。芳華一夢,香消玉殞。
第七章:癡未了——順治的追封與哀思
(小說正文)
秋雨連綿,宮城外的石階被雨水沖刷得發亮。自董鄂妃香消玉殞以來,整個紫城仿佛蒙上了一層沉重的影。史臺奏事減,文武百上朝時噤若寒蟬,人人心知天子心灰意冷,已無心國政。
承乾宮的靈堂裡,青燈照影,素幔低垂。自法事結束後,靈柩暫厝于此。順治帝幾乎日日前來,跪坐在香案之前,衫寢食俱廢。
他時常自語,聲音低沉:「卿生前未得為後,朕愧矣。待朕補全此憾,天下人知曉,你不止是朕的皇貴妃,更是朕心中唯一的皇后。」
這樣的話,群臣聽了膽戰心驚。追封一位已逝的妃嬪為皇后,史所罕見,必將祖制。可誰敢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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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爭辯
某日早朝,禮部尚書戰戰兢兢奏道:「皇上,董鄂皇貴妃雖隆恩,但追封為後,恐不合祖制。自太祖、太宗以來,立後有定禮,若輕改,恐後世無章可循。」
福臨眉頭鎖,眼神冷厲如刀:「祖制?祖制為何而立?不就是為人義理?卿等口口聲聲守制,卻可知卿等未嘗歷過真?于朕,勝過江山萬里。若不能為後,朕願棄此天下!」
滿朝文武盡皆俯首,不敢再言。太皇太后聽聞,連夜召集宗室會議,幾經斟酌,終于允許順治所請。
于是,禮部草擬諡號,初為四字「孝獻皇后」。福臨閱之,大怒:「區區四字,焉能盡述之德?」再擬六字,仍搖頭;八字,仍不允。直至十六字「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他才略帶滿意地放下筆。
群臣心驚,卻無人敢再爭。
癡未了
封號既定,福臨卻並未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