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中小時候別扭,覺得他媽老打他是因為喜歡田橙不喜歡他,所以兩個人一見面就掐。
長大了有事沒事還互相肺管子。
總之這世上除了唐宋,最了解蘇允中的就是田橙了,蘇允中,一一個準。
蘇允中丟下手機,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飯,沒了吃飯的興致。
如果說蘇允中做過什麼后悔的事兒,并不是在年無知時過彤彤。
畢竟氣方剛的時候,誰還沒為犯過傻?
他后悔的是,那時候的他沒能好好對趙疏。
他該多買點兒給吃,該多去看看。
他十八歲那年的夏天,爺爺非要千里迢迢地去河南的一個小縣城。
家里人都忙,只有他每天無所事事,所以他爸媽讓他陪著爺爺一起去。
爺爺心臟不好,坐不了飛機,他們坐火車,又轉大,最后坐上了趙疏他爸開的一輛破三車。
爺爺來看的是他的老戰友,他們一起上過戰場。
活著回來的沒幾個人,後來趙疏爺爺回了老家。
這一別就是幾十年,彼此都沒了音信兒。
還是趙疏他爺爺在新聞里看見了蘇允中他爸,他爸和他爺年輕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趙疏他爺爺讓趙疏給蘇允中他爸的單位寫了封信,兩個老戰友就這樣聯系上了。
趙爺爺不方便,走不了遠路,但他想見見蘇爺爺。
于是蘇爺爺一路奔波,來了。
蘇允中從沒見他爺爺掉過眼淚,但是那天兩個老人手握著手,坐在一顆老杏樹下面,說一會兒哭一會兒。
他們耳朵都有些背了,說話的聲音很大。
說的都是戰場上犧牲的戰友,他們是什麼名兒,家在哪兒,長什麼樣兒……
趙疏家的院兒很小,四四方方,簡單的磚混結構,院兒里連磚都沒鋪,打掃得干干凈凈。
趙疏爸很憨厚,穿著一件破了許多小的黑老漢背心。
一會兒切西瓜,一會兒倒水的。
趙疏媽和姐在廚房做飯,是家里養的,菜是地里種的,玉米是現掰的。
蘇允中打小兒就過得好,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可偏偏就是趙疏家的這頓家常飯,蘇允中吃著最對味兒。
他一氣兒吃了兩個現蒸的大饅頭,趙疏媽又給他遞了一玉米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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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米棒子,又甜又糯,甭提多好吃了。
就在他吭玉米吭的不知天地為何的時候,趙疏回來了。
河南中午的大太比京市還曬,蘇允中頂著一腦門子汗,后背的汗浸了白襯衫。
他原本并不很在意,畢竟這兒誰也不知道他是皇城兒下蘇家的小爺。
所以心里頭沒什麼包袱。
結果一轉頭看見趙疏時,他不由得手抹了把,果然手上粘了幾粒玉米芯兒。
趙疏長得沒姐好看,上穿的還是一套白底藍條兒的校服,校服又寬又,丑得驚人。
個子瘦高,偏生了一張圓臉,臉頰乎乎的,眼睛溜圓兒。
總之就是十分討長輩喜歡的長相。
「老班長,這就是我家二妮兒,九月份就上大學了。」
趙爺爺手拉著趙疏,喊人。
趙疏一雙大眼睛眨眨,也不認生,嗓門清亮地喊了聲蘇爺爺。
爺爺拉著趙疏的手,稀罕得跟什麼似的。
趙疏大大方方地任由爺爺看。
「蘇爺爺,我是趙疏,今年十八。」
趙疏介紹自己的時候,上有一勁兒,說不上來。
蘇允中經常去部隊,部隊里的士兵見了首長,就是這麼介紹自己個兒的。
「好好好,你是幾月份生的?」
「十二月二十三。」
「你和允中同歲,他比你大了兩天。今年參加高考了麼?考到哪兒了?」
這話都不用趙疏接。
「考到京市清大的醫學院了。」
趙爺爺驕傲地說道。
蘇允中一聽,又細細打量了趙疏一遍。
他就在頂尖的學府、頂尖的班級上學,一路上遇見的不是天才就是人才。
總之放眼去,個個都是聰明人,但沒一個聰明人和趙疏長一樣。
趙疏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能考上清大的樣兒。
「還是你會教育孩子……」
爺爺一邊夸趙疏,一邊貶低蘇允中。
蘇允中沒吭氣兒。
趙疏就坐在他旁邊的小板凳兒上,自上了飯桌,一張就沒停過。
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吃的,鼻尖都冒汗了。
蘇允中就沒見過像趙疏這樣能吃的姑娘,關鍵吃那麼多,都長哪兒去了?
後來蘇允中終于知道了,趙疏的都長在了他喜歡的地兒。
吃完飯,蘇允中上黏膩得厲害,想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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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疏媽派遣趙疏,讓帶著蘇允中去鎮上的公共澡堂洗澡。
鎮上離村上幾十分鐘的路,走著就去了。
5
趙疏手里提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洗髮水、沐浴和一塊巾。
蘇允中背著個包兒,包里裝著他要換的服。
趙疏走在前面,走路端端正正,脊背得倍兒直。
蘇允中跟在后,一搖三晃。
路兩邊是麥田和玉米地,麥子快要黃了,飽滿的麥穗眼見慢慢垂下了頭。
「這是麥子,這是玉米,那兒,瞧見沒?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