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咽聲混著抖的道歉在空的寢殿回:“對不起,阿笙,我錯了,是我不好……”
可回應他的,唯有穿堂而過的風,卷著滿地狼藉,將悔恨吹得支離破碎。
明日,他就要登上那萬人仰的龍椅,在鐘鼓齊鳴聲中行冊封大典。
還要牽著父皇為欽定的子,喚‘皇后’。
這座金碧輝煌的宮墻,從此了困住他余生的牢籠。
這,大概就是夏云笙給他最狠的懲罰,讓他坐擁天下,卻永遠失去了此生摯。
一個月后。
經過快馬加鞭的長途跋涉,夏云笙和阮娘終于抵達了距離樓蘭一城之隔的敦煌。
城中駝鈴陣陣,市集上胡商漢人往來如織,莫高窟的佛窟壁畫在風沙中靜默千年。
夏云笙著城墻上斑駁的磚石,明白只要過這片戈壁,便是神莫測的樓蘭古國。
第15章
“阿笙,對面就是樓蘭了。”
阮娘遞過來水壺,示意夏云笙喝水。
夏云笙接過水,任由風沙卷起鬢角碎發,騎著駱駝,淡紫紗巾裹住半張臉,在蒼茫天地間宛如一抹搖曳的晚霞。
“阮娘,我已經開始期待我們接下來的日子了。”
話音未落,遠傳來清脆的駝鈴聲。
一隊商隊踏著夕余暉而來,領隊男子勒住韁繩,腰間玄鐵彎刀折出冷。
“可是中原人?”
夏云笙仰眼去,見那領隊眼睫如蝶翼低垂,深目高鼻廓凌厲,偏生薄噙著抹散漫笑意。
他墨發飛揚,暗紋披風獵獵作響,周裹著西域獨有的野。
但除了野,還有一不出來的貴氣,教人挪不開眼。
阮娘攥腰間短刃,警惕地躲在夏云笙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夏云笙強下心頭不安,攥著韁繩的指尖發白,著頭皮應了一聲:“是。”
霍靳沙抬手遮擋刺眼的日,深目微瞇,眼尾在下拉出凌厲的弧度。
他打量著眼前兩個單薄的影,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3
“跟著我們的商隊一塊吧,你們應該沒有通關文牒。”
他說的對。
夏云笙有些震驚,和阮娘的確沒有通關文牒。
但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又有何目的。
夏云笙下意識握駱駝韁繩,風沙卷著細沙灌進領口,騎著駱駝加快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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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與霍靳沙的馬匹并行,目直直撞進對方深邃如古潭的眼底:“無緣無故,你們為何要幫我們?”
霍靳沙勒住韁繩,墨髮帶隨風揚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影。
他凝視著夏云笙被風沙染紅的眼角,結不自覺地滾。
其實在進敦煌一路,他就注意到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對子心。
甚至暗中跟在不遠護送,但他還是不敢說出實話。
“我和不中原人做過生意,中原人都很不錯,所以愿意幫助你們。”
他解下腰間綴著銀鈴的羊皮囊,晃出清脆聲響。
“這是我的通關文牒,我的商隊在樓蘭城開著最大的綢坊和香料鋪,你大可放心。”
“我霍靳沙,你呢?”
夏云笙著霍靳沙棱角分明的面容,心底莫名泛起安定。
沉默須臾,聲音不輕不淡:“夏云笙。”
……
兩個月后。
冊封大典塵埃落定,父皇的喪禮亦畫上句點。
暮如墨浸九重宮闕時,鎏金宮燈下,頭戴烏紗的侍垂首捧起朱漆銀盤。
盤三十六塊象牙牌覆著明黃綢布,在夜風里微微。
這些日子日日如此,往日里,楚玄晏總以守孝盡禮、政務繁重為由,將銀盤推至案角。
今日喪期既滿,案頭奏折也已批完,侍著袖口的手指微微發,著頭皮開了口。
“皇上,禮部侍郎前日遞來折,史臺王大人今早又來催促……”
他瞄龍,見那抹玄影猛地握狼毫,宣紙上洇開團墨漬。
第16章
“朝中諸位大人皆在議論,您與皇后大婚兩月有余,至今未曾踏坤寧宮半步,恐于皇家子嗣、后宮安定……”
話音未落,狼毫“啪”地折斷在案,墨濺上蟠龍燭臺。
“大臣倒是比朕還著急,要不讓他們替朕去?”
只這一句,侍便如遭雷擊,捧著朱漆銀盤“撲通”跪地,額頭青磚。
“皇上此話萬萬不可胡言!史臺耳目遍布宮墻外,若被有心之人聽去恐生禍端。前朝后宮本就暗洶涌,還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江山社稷……
楚玄晏著窗外殘月,恍惚又見夏云笙嫁如火的模樣,間泛起鐵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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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冠霞帔披在旁人上,椒房殿里的新人并非他心中人,只覺得十分孤寂。
這些日子他一直派出士去尋夏云笙,卻都一無所獲。
而他,自從進了這扇宮墻,就不由己,只能日日與月傾吐思念。
那些白首不相離的誓言,時常像喪鐘般在他耳畔回。
不知過了多久,侍仍僵直地跪在殿。
楚玄晏著他,眉頭擰死結,眼底翻涌著又氣又惱的怒意。
“也就是說,朕為了江山社稷,今日非去不可了?”
侍伏在地上,牙關咬不敢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