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薨了。
在平平無奇的一個晚上，嘎嘣一聲就沒了。
所幸，薨了一半。
哀家又活了。
重生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妃嬪上。
無所謂，年輕的子更好。
就是參加自己的喪禮，多有點不適。
葬禮上，一個被我制多年的皇帝。
一個被我滅了滿門的學生。
一個被我誅了三族的男寵。
滿宮之人，貌似只有這三個人傷心。
也貌似，害我的人，就在這三個人中。
1
剛重生，還不太適應這。
這個的主人，我是記得的。
一個縣令的兒，在這宮中每天戰戰兢兢，小心著不得罪別人。
心郁結，容易患病。
哀家沒的那天，恰好也是沒了的時候。
于是靈魂順理章地鉆進了的子里。
重生的覺還不錯。
更年輕的。
還能親自去參加自己的葬禮。
2
上次滿宮著白素，還是先帝殯天。
當年還是太子的霍衍也是這樣，紅著眼跪在棺前。
不過，那次他眼里是慶幸。
這次他背著我，我看不清。
舉目去。
看得出來不人掩涕是假的。
我理解。
我當政十三年，把持大權，鏟除深固的世族，任用臭名昭著的酷吏。
朝中大臣對我，說是敬畏，不如說是畏懼。
盼著他們為我流淚，真是天方夜譚。
不過也有一個人。
哭得真切。
梨花帶雨，一縞素，中帶剛。
那是我的學生，沈知微。
十三歲便跟著我，侍奉我的起居。
我教為之道，教權衡之。
學得很好，後來至史中丞，統領言，為清流之首。
只可惜我死得太過突然，否則有我做保，再過幾年，大抵能做到丞相之位。
3
我悄悄挪過去，遞給帕子。
「沈大人節哀。」
沈知微看過來，眼睛紅腫，卻帶了詫異。
「多謝麗嬪。」
看來麗嬪與素日未有集，此番搭話，倒頗為唐突。
只是到了，我也舍不得自己學生這番悲戚，還是忍不住安道：「太后已逝，生人存世，雖有緬懷，也不可過度傷心，損及子。」
「麗嬪所言甚是。」沈知微淡淡道。
相顧無言，我也只好退下。
眾人或手中著洋蔥，或是掐著大，總之是要出幾滴淚來。
可給自己哭喪，我是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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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是把大掐紫了，也沒潤眼角。
幸好這麗嬪是個沒什麼存在的妃嬪，雖是不哭，也不會有人多看幾眼，惹來閑話。
我閑著無聊，想去看看皇帝。
他不是我親兒子。
每每我母后，都是咬牙切齒。
4
我悄悄挪過去。
霍衍跪著，垂眸不語。
他眼圈泛著紅，恍惚之間，我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
也是這樣，著眼眶，忍不發。
那時霍衍才十三歲。
我二十。
他是先帝長子，被寄予厚，可惜弱，為先帝不喜，常被責罰。
彼時我宮，恰好看到了正在默默啜泣的霍衍。
單薄的軀立在風里，頗為可憐。
詢問之下才得知，京中戶部侍郎貪墨，被押大牢，牽扯出來一系列的貪污人員名單。
為太子的霍衍因貪墨金額不多，罰人員范圍過大，而選擇了輕拿輕放。
先帝霍玉宸大怒，下令斥責。
他剛從金龍殿里出來，上被潑上的茶水還留著痕跡，要在殿前跪上一個時辰才讓回去。
我看著不覺心，給了他一顆桂花糖，又伏在他耳邊道：
「戶部侍郎是江北田家世族中人，陛下本就意打世族，這般好的把柄自然要重罰，你卻輕輕揭過，陛下盛怒也是正常。」
霍衍抬頭，微微愕然。
「吃顆糖吧，心里的委屈。」
他頓了一下，接了過去道：「多謝姐姐。」
楊柳三月，春風送暖。
我看著他，微微頷首。
清風拂面，喚回我的神思。
距離初次見他竟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的時，過得真快啊。
我嘆氣，看來霍衍于我，倒也不是恨之骨。
起碼流出的淚，有幾分真心。
正沉思，卻聽到低沉的聲音耳。
「你是？」
5
我一愣，忙回話：「臣妾是蒹葭宮中的麗嬪。」
霍衍微皺眉頭，大抵是想起了這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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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聲道：「太后去世，你為何不見悲戚？」
我噎住。
哭不出來，真哭不出來。
正想措辭，一威就迎面襲來。
霍衍斜睨著我，沒有多說一句話，就仿佛千鈞重負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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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來，我都未曾過霍衍上的威。
他在我面前，生氣過，悲愴過，欣喜過……可都如同一只養的貓兒偶爾亮起它的爪牙。
僅此而已。
可我忘了，他也是帝王。
我有些不過氣來。
這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權力真是最好的補品。
我確實很久沒有嘗過奉承迂回的滋味。
正當我斟酌回話，一道聲音在頭上響起。
「陛下，方才哭過，哭花了妝面，被奴才呵斥有失儀表，這才收了淚。」
我回頭。
是謝淮州。
我的男寵。
6
謝淮州不愧是京中有著「潘安」稱的長相。
眼角含淚冷著臉的模樣真是人心魄極了。
眉眼如黛，我不覺看癡。
直到皇帝的目掃過我的頭頂，那骨的寒意侵襲，我才清醒過來，忙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