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所言甚是,太后殯天,念及太后娘娘生前仁厚待人,臣妾傷心至極,卻又不忍在跟前失了儀表,方才收了淚。」
霍衍不置可否,卻還是不耐煩地擺擺手,放了我一碼。
謝淮州與我一同走開。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余瞥向霍衍。
也確實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觀察過他了。
我倆總是劍拔弩張。
先帝死后,我垂簾聽政,他的心腹臣子幾次我還政,被我殺得一干二凈。
說他對我未曾心存芥,鬼都不信。
可如今我人死了,倒是塵歸塵土歸土,一切仿佛回到了初見的三月。
小小的霍衍抬頭看我,眼底散著星。
7
禮畢,我正走在回宮路上。
這皇宮的每一寸我都用腳丈量過。
在先帝霍玉宸問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妃子的那晚。
我沉默著,獨自走在紫城,我想把這里每一寸路都清楚。
就像是阿娘說的,不喜歡一個東西可能只是不了解它。
的確是這樣。
在我把紫城走遍了后,我拖著疲憊的軀,來到金龍殿門前。
霍玉宸早已等候良久。
他看著我,彼時三十歲的容不算蒼老,甚至寒窖般的眸子因為我的到來而染上些許。
他扶我起來。
圣旨下達,我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雍容華貴的首飾在我頭上得我頭都抬不起來。
可我真的不開心。
霍玉宸知道,他拉著我的手,帶我登上紫城的最高點。
日出東方,天際破曉。
絢爛的彩照亮了整個宮殿。
他說:「執素,你會上這里的。」
確實。
後來的二十年。
我留在這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8
紅墻黃瓦。
我快走到蒹葭宮時,卻被一人住。
謝淮州款款而來,面上已無剛剛的悲傷。
此刻正是四下無人。
謝淮州拱手作揖:「衛娘娘千歲。」
我挑眉。
日頭盛了,耳邊還雜著蟬鳴,聲聲耳。
我笑:「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謝淮州起,淡淡道:「故人之姿,已在心上。」
這話很耳。
是在我與他解除婚約,進宮為妃的第五年,他高中狀元時,也對我說過。
先帝霍玉宸要我一同前去金龍殿殿試中榜三人。
這原是不妥的,可我想,霍玉宸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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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簾遮面,掃視階下三人后,詢問策論。
他們分別作答,等我走到謝淮州面前時,他用只有我能聽到聲音,低聲道:
「執素,好久不見。」
我恍神:「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分離數年,故人姿,已在心上。」
這曖昧的話是對為皇帝寵妃的我說的。
我聽得心驚跳。
後來,謝家被我趕盡殺絕,大牢里,他落魄地看向我。
目的幽怨濃得恍若滴進清水的墨。
可那眉眼,依舊如黛。
我向他手:「來做我的男寵,我可以饒你一命。」
他笑,凄然又悲愴。
後來,那個騎著高頭大馬,連中三元而風無量的謝淮州,就這麼扮了太監,委于我。
夏日的蟬鳴聲更大了。
此時此刻,我已經是麗嬪的容,早就稱不上故人之姿。
「你是第一個認出來我的。」
謝淮州道:「本應如此。」
9
謝淮州問我:「娘娘打算做什麼,用這副子?」
我沒有回答。
目前,我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
誰害死了我?
我死于非命。
是一種慢毒素深骨髓,太醫難解而亡。
顯然是有人要害我。
至于是誰,我不知道。
不過以我這斬草除的子,留下來的有機也有能力的仇人,只有三個。
第一個,是當今皇帝霍衍,我把持朝政十三年,更是憑著那個把柄拿了十三年。
第二個,是史中丞沈知微,我將父親誅殺,族人年男子充軍,子與罰沒為奴。
第三個,是侍謝淮州,我將謝家滿門抄斬,誅沒三族。
他們都曾與我親近,又與我結下海深仇。
眼波流轉,我看向謝淮州。
他曾在我下夜夜承歡。
之時,他眼里的恨重得要化不開。
可同樣,他眼里的也重得要抹不掉。
我問他:「淮州,你會幫我嗎?哪怕我現在只是一個不寵的嬪妃?」
謝淮州的眉下痣微微。
下一刻,他朝我俯。
恍若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后。
「不勝榮幸。」
10
蒹葭宮冷清了三五載,終于又熱鬧了起來。
霍衍翻了我的牌子。
大抵是喪禮上,我與謝淮州走得太近,讓他起了疑心。
在皇帝邊安排妃子,是每一位太后都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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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于我中意的人,霍衍從來都不屑一顧。
或者說,對于整個后宮,霍衍都不怎麼搭理。
此次突然到訪,滿宮的下人都喜不自勝。
他們要我盛裝打扮,鎏金的釵飾,華貴的著,珠寶氣,貴不可言。
我打發他們下去。
霍衍不喜歡這些。
他中意的打扮,我太了解了。
不施黛,素凈典雅。
恰如二十年前,我初次見他那般。
果然,霍衍見了只著一襲青黛衫的我,微微一怔。
「陛下萬安。」我行禮。
他扶我起來,眉頭微皺,眼里帶著幾分疑。
卻只是一瞬,就掩了下去。
他和霍玉宸真像啊。
冷靜自持,不怒自威。
「麗嬪近日子可好些了?」他問。
「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