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就想去母留子。
一個聰明的人會誕下一個聰明的孩子。
可孩子長大了，要繼承大統了，這個會影響他的母親就要下葬。
如此，才不會如前朝一樣，外戚專政，乃至顛覆江山。
霍玉宸一直都是這麼打算的。
我也一直都清楚他的心思。
就如同當初的科舉案。
我太了解帝王之了。
霍玉宸滋養了我的野心。
可慢慢地，他似乎有些怕我了。
這個小他十歲的人，會穿得花枝招展，在他懷里撒嗔怒如雀兒的人，野心變得太大了。
于是，霍玉宸開始剪裁我的羽，將我關在籠子里。
20
霍玉宸，還是舍不得殺我。
他請來太醫調理，盯著我喝下一碗又一碗的安胎藥。
每碗都那麼苦。
讓我恨不得把舌頭割斷。
我憋著，滴滴淚閃爍，在他懷里嚶嚶而泣，像是掛了晨的水桃。
「陛下，我真的不想再喝了……好苦。」
幾年的寵溺似乎了習慣。
霍玉宸看著我的淚，終于在這一聲聲的訴苦中心，溺在了我的溫鄉，躺在了我的糖罐。
再加上霍衍在這幾年的時間里不斷有了霍玉宸年輕時的風采。
霍玉宸終于放下了執念，不再強求我的子嗣。
霍衍的眉眼越來越像他，霍衍的手段也越來越像他。
帝王啊，真是個奇怪的。
兒子不像他，他會嫌棄。
兒子太像他，他又起疑。
在霍衍勢力漸起后，霍玉宸又開始扶持我，在前朝培養我衛家的勢力，以達到平衡的目的。
就這樣，后宮我只手遮天，前朝也與霍衍勢均力敵。
人人都羨慕衛家有，叱咤風云。
可只有我清楚。
我的權勢到底源于霍玉宸的恩寵。
就像浮木，扛不住風浪。
而霍玉宸，他存著讓我殉葬的心思。
以此絕了我奪權的機會，為霍衍登基臨政鋪路。
所以，我日日黏著霍玉宸，他喜歡我小兒家的態，我就盡顯氣可，他喜歡我跳舞時的風，我就學羽霓裳到深夜，只為在他面前如芳華仙子。
我不擇手段，我費盡心思，我步步為營。
求他多我一點。
每多一分，我活下去的幾率就大一點。
霍玉宸重病駕崩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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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子，半倚在床上，他喚我：「執素。」
我著子，眼淚一滴比一滴飽滿圓潤。
「我在。」
霍玉宸輕笑，有點苦，又似自嘲。
「唉，算了。」他說道。
21
大殿里，燭火如豆。
我的生死，被這個行將就木的男人在手里。
他的聲音低沉，配著窗外的大雪呼嘯聲，讓我恍然間置于封我為妃的那日。
霍玉宸語調溫，他說：「留下來吧。」
那次，是留在皇宮。
這次，是留在世間。
我淚水決堤。
霍玉宸拿出要我陪葬的圣旨，就著燭火燒滅。
剩下的那道圣旨，是將霍衍記在了我的名下，這樣，哪怕他死后，憑著禮法，霍衍也會尊我敬我。
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
「執素，對不起，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22
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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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逝。
就連我也沒了。
現在的衛執素，已經了蒹葭宮的阮麗。
懷霍衍皇嗣，獨得霍衍恩寵。
原本還抨擊我太后殯天卻承寵的大臣們，看到我有了霍衍的第一個龍子后，紛紛前來結。
一只手都握不住的夜明珠，沿海碩大的珊瑚紅礁……
各類稀世珍寶應接不暇。
可惜我當太后時見過更好的，對這些自然沒什麼興趣。
我興趣的，是沈知微。
自被預定為我孩子的老師后，至今未曾拜訪。
我幾次三番邀約，都有借口。
搞得我心不佳，膳房的飯菜都吃不了幾口。
謝淮州哄著我，將燕窩羹一勺一勺地喂到我里。
曾幾何時，我下過懿旨，賜予他封地爵位，還給了他兵權。
唯有一點，他要服下斷子湯，一直侍奉在我邊，免我有孕之憂。
謝淮州很乖巧，這些年來無論是私事，還是朝事，都幫我解決了不。
作為我的男寵和心腹，我以為自己死后，霍衍會第一個殺了他。
沒想到不僅沒有，還保留了他的位置和權力。
呵，確實有趣。
「你說，知微怎麼就不肯見我呢？」我咽下最后一口燕窩羹，嘆了口氣。
「喪期承寵，罔顧禮法，沈大人自然是不愿與您有牽連的。」謝淮州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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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法，儒家那一套東西。
我輕笑。
我們這些人里，最不遵禮法的是霍衍，其次就是沈知微了。
不肯見我，不過是為了借著與我作對看看朝堂哪些人是與一心的，然后黨同伐異，與霍衍抗爭。
我還是太后時，父親被我害死，流落到宮中七年后，我將收為學生。
沈知微真的很聰明，第一眼看到我，就告訴我，會為我的劍，替我砍掉所有立場不合的敵人。
而我，只需要給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我給了。
完得很出。
我的權勢在朝堂一度有著滔天之勢。
說：「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我就是您親自調教出的最好的作品。」
而我死后，依舊貫徹著我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