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低下頭了一大口飯。
溫熱的米飯混著的香氣嚨,堵住了那即將涌出的酸。
我拼命地往里塞著飯菜。
想用食的溫度,去填滿我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那是我失去媽媽后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吃完飯,周去收拾碗筷。
周屹把我到了臺。
他點了一煙,深吸了一口。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
「那幫人給了三天時間。」他緩緩開口,「這幾天,你就住我這兒。」
我猛地抬頭看他。
「我爸他……」
「他不敢回來。」
周屹打斷了我,語氣篤定。
「你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他看著我。
煙頭的火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
「周昭禾,」他我的全名。
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你信不信我?」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只比我大四歲。
卻已經用他瘦削的肩膀撐起一片天的年。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信。」
他松了口氣將煙頭按滅在欄桿上。
「行了,去洗個澡,早點睡。」
他轉留給我一個堅實的背影。
「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那一晚。
我睡在周屹收拾出來的客房里,上蓋著有味道的被子。
隔著一堵墻。
我能約聽見他和周說話的聲音。
我爸欠下的賭債,就像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刀。
可那一刻,我卻前所未有地安心。
7
我在周屹家住了三天。
那三天,像是在來的時里茍延殘。
白天周會拉著我看電視,給我講周屹小時候的糗事。
我聽著,心里卻像懸著一塊石頭。
每一次門外傳來稍大的靜,我都會不控制地發抖。
周屹早出晚歸。
我很見到他。
他回來的時候,上總是帶著深夜的寒氣和一淡淡的煙草味。
他從不多說什麼,只是在路過我房間時腳步會放得特別輕。
第三天晚上。
我一夜無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天熹微。
那幫人沒有再來。
就好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安靜得可怕。
我那個所謂的父親,也像是人間蒸發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危機似乎解除了。
可我心里的那塊石頭,卻越懸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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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回了自己家,但生活已經和從前截然不同。
周屹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在上下學的路上「偶遇」我。
他會算好我出門的時間,把一份熱乎的早飯掛在我家門把手上。
他也會在我晚自習回家前,提前打開樓道的燈。
靠在墻邊等我,直到我安全進門。
他用一種沉默而強的姿態,徹底地介了我的生活。
而我也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不再穿那洗得發白的校服了,換了簡單的黑 T 恤和牛仔。
早上我出門上學時。
他不再是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而是已經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去某個地方。
我問他:「你今天不去學校嗎?」
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說:「有點事。」
這樣的「有點事」,一天又一天。
我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直到那個周六,我去城東的老文店買練習冊。
路過一家喧鬧的汽車修理廠時,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切割聲中。
我看到了一個悉又陌生的影。
那個年穿著一沾滿油污的藍工裝,正費力地用扳手擰著一顆胎螺。
汗水浸了他額前的碎發,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落。
在布滿灰塵的臉頰上沖開一道道痕跡。
是周屹。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怎麼會在這里?穿著這樣的服,做著這樣的事?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沖回了家,像一頭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等著他回來。
那天他回來得很晚。
我一打開門。
就聞到了他上那悉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我堵在門口,紅著眼睛問他。
「你為什麼不去上學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隨即避開我的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不想讀了,沒意思。」
「你撒謊!」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今天看到你了在城東那家修車廠!是不是因為我爸欠的那些錢?是不是你……」
「跟你沒關系。」
他冷冷地打斷我,語氣里帶著一煩躁,「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管。」
他繞過我,想回自己家。
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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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很燙,繃,隔著薄薄的料。
我能覺到他的疲憊。
「周屹。」
我的聲音抖得不樣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臂上。「你看著我。」
他終于停下了腳步,僵地轉過。
樓道昏暗的燈下,他臉上的油污顯得格外刺眼。
那雙總是藏著桀驁和冷漠的眼睛里。
第一次流出一狼狽和無措。
「你別哭啊。」
他笨拙地抬起手,想幫我眼淚。
可看到自己手上沾著的污漬,又猛地了回去。
那一刻。
所有的委屈、憤怒、心疼和無盡的愧疚,如水般將我淹沒。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里嚎啕大哭。
他的瞬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