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幣散落一地,像一場絕的雪。
「我給你錢上學,是為了讓你來這兒端盤子洗碗的嗎?」
他掐著我的下,我抬頭看他。
他眼底的猩紅幾乎要將我吞噬。
「周昭禾,我拼死拼活不是為了讓你來干這些伺候人的活兒!」
「你的任務是學習,是考大學,是給我爭氣!」
「不是在這里浪費時間!」
我終于忍不住,哭著朝他吼。
「我沒有浪費時間!」
「我白天好好上課了!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
他冷冷地打斷我。
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
「你什麼都不用想。錢的事,我來解決。」
看到我的眼淚。
他眼中的瘋狂似乎退去了一,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和痛苦。
他松開我,后退了一步,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辭掉。」
他丟下這兩個字,轉就走,背影決絕得不帶一留。
「以后,再讓我看到你干這個,我打斷你的。」
那件事之后,我們之間像是隔上了一堵不風的墻。
周的手很功,轉了普通病房。
周屹一次繳清了所有的費用。
但他卻很出現在醫院。
他總是把錢和生活用品放在門口。
然后托護士轉。
我知道,他不僅是在躲我,也是在躲周。
他怕自己上那「不干凈」的氣息,會玷污了我們。
每個月他依然會雷打不地把一筆錢放在我家門口的腳墊下。
那筆錢,足夠我所有的開銷,甚至綽綽有余。
可那錢卻像是帶著烙鐵的溫度。
每一次,都燙得我心臟生疼。
他曾經是我在黑暗里唯一的。
現在,他親手熄滅了自己。
走進無邊無際的深淵。
只為了把那束,完完整整地留給我。
我握著那筆錢,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泣不聲。
周屹。
你用你的未來換我的未來,可沒有你的未來。
我要怎麼心安理得地走向明?
10
那場激烈的爭吵之后。
周屹和我之間那堵無形的墻,變得更高也更厚了。
我們住在對門,卻過著宛如兩個世界的生活。
我上學,放學,在書山題海里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拼命。他則繼續晝伏夜出,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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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方式為周的康復和我的學業續費。
每個月,那筆錢依舊會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墊下,分毫不差。
我沒有再忤逆他。
只是將所有的不甘、心疼和無力都化作了學習的力。
我瘋狂地刷題,把自己的時間填滿,不敢有片刻停歇。
因為我怕一停下來。
就會想起他滿的傷痕,和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燼。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一切就會好起來。
等我能賺錢了,他就不必再過那種刀口的日子。
我們還有未來。
可我忘了,命運最擅長的。
就是將人最后的希都碾得碎。
周的在熬過手后,一直很虛弱。
盡管有最好的藥維持著,但依舊像是風中殘燭。
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那個漫長的冬天。
在一個飄著小雪的清晨,醫院打來了電話。
我沖到病房時,已經陷了昏迷。
周屹就站在病床邊,他來得比我更早。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外套,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
背影僵直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我拉著周漸漸冰冷的手,淚水模糊了雙眼。
一聲聲地喊,卻再也沒有回應。
直到心電圖拉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我才終于崩潰,伏在床邊痛哭失聲。
整個過程,周屹一言不發。
他沒有哭,甚至沒有流出一悲傷。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神空得可怕。
但我知道。
他心里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刺耳的長鳴聲中,徹底碎掉了。
他為之拼上命守護的人,最終還是離他而去。
他所有的犧牲和染上的滿污泥。
在死亡面前,都了一個冰冷的笑話。
周的葬禮很簡單。
周屹一手包辦了所有事。
冷靜、高效,像一個沒有的局外人。
葬禮結束后。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跟我說了一句話。
「周昭禾。」
「你要往前走,不要回頭看。」
說完他便轉離開。
沒有給我任何回應的機會。
那之后,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再也沒在凌晨聽到過他對門開鎖的聲音。
也再也沒聞到過樓道里若有若無的煙味。
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放學回家,習慣地看了一眼門口的腳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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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沒有悉的、裝著現金的信封。
只有一個小小的紙盒。
我抖著手打開。
里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張折疊起來的白紙。
紙上是周屹龍飛舞的字跡,卻只有六個冰冷的阿拉伯數字。
銀行卡的碼。
沒有生日快樂,沒有只言片語。
我的心臟猛地一。
一種巨大的恐慌攥住了我。
我瘋了一樣地去拍他的門,用盡全力氣,拍到手掌紅腫。
里面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我找來房東打開門。
屋子里空空,所有屬于他的東西都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