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月的拉鋸,他始終未能攻下。
將士們低聲議論:「侯爺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些議論傳到他耳中,像針一樣刺著。他咬牙關,心裡明白,這場仗若敗,不僅他自己死,酈家的榮耀也將徹底崩塌。
幸而形勢終于轉變。吳、楚已被大將周亞夫擊潰,齊國也被欒布平定,援軍得以北上。欒布率軍與酈寄合兵一,引水灌城。河水湧,邯鄲終于搖。趙王劉遂見大勢已去,自縊于宮中。城門轟然開,漢軍城,硝煙與混合在一片勝利的呼喊裡。
城破之日,酈寄登上城樓,著滿城的哭喊。他心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空虛。
「侯爺,捷報京,陛下必大加封賞!」副將滿臉笑意,向他道喜。
酈寄只是淡淡一笑,轉下樓。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功勞,卻也是數萬將士用命換來的鮮。
捷報送至長安,未央宮一片歡騰。景帝大喜,稱酈寄「功在社稷」,賜宴論功,重賞金帛。群臣稱頌之聲不絕于耳。
「曲周侯不僅誅諸呂有功,此次又平定七國,真可謂漢室棟梁!」
這些話讓酈寄一時恍惚。多年來,那「賣」的罵名在他心口,如今卻被新的功勞掩去。可他心裡卻清楚,世人能忘嗎?
夜宴散去,他獨自立于宮外長階。月冷冷灑下,他著未央宮的影子,低聲自語:「功臣也好,賣友也罷,終究都不是我能選的路。」
從那以後,他在朝中的地位大增,聲直上。許多士子以他為榜樣,稱他「智勇兼備,堪比父輩」。可酈寄心裡卻越發清醒——帝王倚重你時,你是社稷之臣;一旦怒龍,你便什麼都不是。
戰場帶來的榮耀,讓他一度覺得自己終于能擺「賣」的影。可他沒想到,真正決定他命運的,並非沙場功勞,而是一封寫錯了的奏章——那是他人生最致命的錯誤。
第四章 求婚岳母:一紙奏章惹怒景帝
公元前一四八年,長安春寒未退。宮城之,玉階冰冷,朝臣袍翻,皆不敢大聲言語。那日的朝會,景帝神沉,眼神裡閃爍著抑不住的怒火。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常,卻無人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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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寄站在班列之中,手心微微冒汗。前些日子,他以一紙奏章怒了皇帝。如今正是風聲最的時候,他覺自己仿佛置懸崖,稍有差池便會墜萬劫不復。
那份奏章,本是他夜深人靜時斟酌再三的決定。
田氏去世,臧兒再度守寡。臧兒是王皇后的生母,亦是未來太后之母。酈寄反覆思量,只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若能娶臧兒為妻,便等于與皇后、太子結至親。他心裡盤算著:自己雖然功勞赫赫,但歷來功高震主者,往往不得善終;若能藉著這樁親事,與皇室外戚綁在一起,或許才是最穩妥的保障。
他在燭下鋪開奏折,提筆寫下:「臣願娶皇后母臧氏為夫人。」
墨跡未乾,他心跳如鼓。寫到最後一筆時,他甚至手微微抖。他知道,這一步若,酈家將再度榮耀;若敗,便萬劫不復。
然而貪婪往往能過理智。他最終還是封好奏章,呈上朝廷。
消息傳開時,整個長安都在暗暗譁然。有人竊笑:「曲周侯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打皇帝岳母的主意!」有人搖頭嘆息:「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而景帝得知後,果然雷霆大怒。
「酈寄!竟敢覬覦朕之岳母!」景帝將奏章摔在案上,聲音震得殿中一片死寂。
他不僅拒絕,還當場下令:「削爵,下獄!」
酈寄被押進詔獄那一日,長安街頭風聲鶴唳。百姓們指指點點,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搖頭惋惜。
「當年他誅呂有功,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報應啊。」
「報應不報應,誰敢娶皇帝岳母?這不是瘋了嗎?」
鐵鏈鎖住手腕,冰冷刺骨。酈寄被推進暗的牢房,牆壁滲水,燭搖曳。他坐在角落,心裡第一次生出懊悔。
「我是不是走錯了一步?」他喃喃自語。
可隨即,他又苦笑。這一步,其實早在提筆之時便註定了。
他想起臧兒的世——是燕王臧荼的孫,而臧荼曾經叛漢,最後被他的父親酈商親手平定。酈商是臧兒家族的仇敵,如今自己卻想娶,豈不是自取其辱?
更何況,景帝心裡也明白,他此舉並非所,而是權勢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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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裡夜漫長。酈寄著昏暗的天井,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戰場上的廝殺、宮廷的讚譽、呂祿的眼神……以及自己將筆落在奏章上的那一刻。
「我為了家族,為了未來,走到今日,究竟值不值得?」
他沒有答案。
數月後,景帝念及舊功,最終赦免了他的命,但爵位已被削去。從那一刻起,他不再是意氣風發的曲周侯,只是一個失勢的罪人。
當他重返街市時,人們的眼神不再敬仰,而是帶著譏諷與憐憫。孩子們在街角起哄:「賣友侯!癡心侯!」
他低頭快步走過,不敢抬眼。
這一切,比刀劍更鋒利,比戰場更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