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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下對月,默默替遠行的人折了三支香。

知道自己不能去送。

也知道,不送的人,心裡總要比送的人走得更遠。

冬至前夕,宮裡給送來新製的狐裘。

順,手,忽然想起了什麼。

當年先帝第一次替披裘,也是在這樣的夜裡。

他說:“你怕冷。”

笑說:“我怕冷,也怕熱。”

他問:“那要怎樣?”

說:“要有人在。”

燈芯“啵”的一聲炸開,回神,把狐裘合好,放回匣子裡。

想,已無人替披。

這一年將盡,東宮的牆結了霜。

霜白得像手一抹,就落滿掌心。

把霜開,像開一團輕塵。

王繼恩再至,遞上兩紙。

其一是祭先帝的例文,其二是明年春初外宮闈的位次。

掃了一眼,抬眸:“我在何?”

“第四行。”

“嗯。”

把紙放下,笑了笑。

笑裡沒有喜,只有一種看淡的自解。

送走王繼恩後,把窗扇掩嚴。

風被擋在外面,屋一時暖了些。

坐回幾前,拿起筆,在素箋上寫下四個字。

“人事已改。”

停一停,又添了四字。

“名分猶在。”

再停,又添四字。

意俱冷。”

看著那三行字,忽覺可笑,便把紙作一團,丟進火盆。

火舌著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手取暖,掌心紅,像終于握住了一點微小的熱。

年關夜,宮城的鐘聲從四面響起。

在東宮牆,獨點一盞小燈。

在窗紙上描出的影子,細、長、靜。

對著那道影,輕輕說:

“我在。”

只是想讓自己聽見。

新年的第一場雪在子夜後落下,細而

雪把屋檐覆得很低,低到只剩一線天。

推窗,任雪氣撲進袖口。

看著遠中宮的燈,亮得像一顆不會滅的星。

合上窗,把一切留給夜。

第二年春天,梅花開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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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下一枝,在青瓷小瓶裡。

瓶很舊,釉面開了幾道細紋。

覺得好看,便對著那瓶花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有人喚:“娘娘,家傳話——”

擡眼,心裡一凜。

“何事?”

“今年例祭,娘娘不必親臨。”

靜靜看著那枝梅花。

梅花在冷裡自開自落,並不等人。

點頭:“知道了。”

使者退下,院子裡只剩風過竹梢的聲音,沙沙如雨。

忽然明白,新帝每一次“無辱”的饋贈,都在把往更遠推。

推到看得見,不可近;聽得見,不可言;活著,卻像被悄悄抹掉了名字。

又想起父親的話——守住,守住名。

將披帛攏,對自己說:

“我守。”

守到冷宮了日常,守到寂靜占滿耳朵,守到夜裡夢醒,忘了自己是誰。

有人說,時間會讓痛淡。

不知。

只知道,時間會讓一切變薄。

薄得像這一層窗紙,一點風就能穿過,一點火就能燒穿。

學著把自己放在影裡走,學著不和任何人對視太久,學著把話說在一半時就住口。

學得很快。

因為知道,這不是一門學問,是一條命。

這一年過去時,忽然發現自己沒有留下任何話。

把這發現放在心裡,像藏一粒小石子。

石子不重,卻讓每一步都記得自己在走路。

抬頭看向遠的宮牆。

宮牆外春漸濃,宮牆一切如故。

想起年時在驛道看桃花的那一日,又想起初中宮時的那一聲“皇后”。

如今再無人如此喚

把這些想起,輕輕放下。

知道,路還要走。

往前,是更長的冷。

,已學會在冷裡呼吸。

第五章 德昭自盡:一句“等你當皇帝再賞”

秋風自汴京的城樓呼嘯而過,卷起殘葉,帶來一淒涼。大宋王朝的基看似穩固,卻暗洶湧,宮廷與朝堂之間的隙,充滿了不可言說的猜忌。

趙德昭,宋太祖次子,生得英,眉宇間帶著幾分父親當年的英氣。二十九歲的年紀,正值壯盛,文武兼修,深得眾臣重。他自小跟隨父親練兵校獵,後又在軍中歷練,爽朗,待人真摯。朝臣私下裡多有議論:若非太祖驟逝,德昭之名,早該被擺上帝位的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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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事難料,太宗登基後,雖然對外宣稱厚待兄長孤,卻始終不願真正給予德昭重權。明面上的任命,皆是看似尊榮,實則空有其名。德昭雖心中不平,卻仍盡忠職守,盼有朝一日能得到皇叔的真心信任。

那一年的高梁河之戰,宋軍大敗。契丹鐵騎如水般來,宋太宗狼狽不堪,甚至在混之中棄車而逃。傳聞他尋得一輛破舊驢車,匆忙逃竄,直至數日後才狼狽返京。消息傳到開封,朝臣們一度以為皇帝已戰死沙場,群

宮中,議論聲四起,有人悄悄提到應立太祖之子為帝,以安人心。最常被提起的名字,便是趙德昭。

德昭聞之,既驚且惶。他不敢妄有非分之想,只是暗自憂心:這樣的議論若傳皇叔耳中,自己恐怕難逃猜忌。

數日後,太宗回朝,臉鐵青,滿腹憤。朝堂之上,眾將領戰死還生者皆面慘淡,盼賞功,以安將心。德昭心裡清楚,若不及時獎賞,軍心必定搖。于是,他鼓起勇氣,趁著朝會結束之時,謹慎上前,語氣含蓄卻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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