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撿了個會自己表演后空翻的稀罕玩意兒。
有點好笑,又有點——
手想逗弄。
我抬手,用帕子輕輕按在微紅的眼角。
「……原來如此。」
「皇上龍要,失憶……便失憶了吧。」
李景燁眼前一亮,「你不怪朕?」
我垂眸,聲音帶著恰到好的哽咽:
「怪?臣妾為何要怪?皇上不過是磕了一下頭,忘了些……無關要的人和事罷了。太醫說了,靜養就好。」
我刻意加重了「無關要」四個字。
他英的眉擰了麻花。
那張失憶后在我面前顯得格外純真的俊臉上,寫滿了愧疚和心虛。
「這肯定不是朕的本意。」
他看向我,語氣放:
「皇后,你給朕一點時間,朕肯定能把你記起來。」
我抬起漉漉的眼睫,「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
我朝他出一抹笑容,紅輕抿,出梨窩淺笑,笑眼彎彎的。
李景燁看著我的笑容,又一次不說話。
我心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猜測。
他是看我看直眼了,對吧?
4
回到儀宮,侍楓葉一邊替我拆下沉甸甸的頭飾,一邊憂心忡忡地看著鏡中的我:
「……娘娘,皇上原本就『勤勉』,鮮踏后宮,」斟酌著用詞,小心地避開冷淡二字,「這下對您失憶了,會不會更……」
沒說完。
未盡之言我清楚。
放以前,楓葉的擔心不無道理。
可如今——
夜幕降臨,我抱著一個枕,推開了勤政殿東側閣的門。
燭搖曳,將李景燁俯首批閱奏折的側影拉長。
「皇上,」我聲音溫得像山間小溪,潺潺又悅耳,「夜深了,該就寢了。」
語調自然得好似我經常這般提醒他。
李景燁握著朱筆的手一頓,一滴飽滿的朱砂落在案桌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他愕然抬頭,撞進我笑意盈盈的眸子:
「就……就寢?」
「你與朕?
「今晚?!」
「是呀,」我將枕輕輕放在床榻側,「皇上您失憶了不記得,平日里您每晚都與臣妾同眠,說是如此才能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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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他,繡鞋尖幾乎抵上他的龍紋靴。
我抬起眼,著他,一字一頓說道:
「這話是您親口說的。」
「啊?」李景燁懵了。
他越努力回想,神越發茫然。
「朕會說出這種話?」他尾音發,自我反思。
不會。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他。
面上神不變,抬袖輕過他襟前褶皺,指尖若有似無地過結。
「不如此,您還總抱著臣妾睡。」
瞎話越扯越順口。
李景燁聞言,先是瞳孔猛地一,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隨即那震驚迅速化為難以置信的窘。
清絕的臉龐「騰」地一下紅,連帶著耳脖頸都染上紅意。
「抱……抱著你睡?!」
李景燁像是被自己的話燙到舌頭,聲音都劈了叉,尾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抖:
「朕居然做出如此、如此……」
他「如此」了半天,像是找不到一個既能維護帝王尊嚴,又能準確描述自己這一孟浪行為的詞。
只能從牙里出四個字:
「何統!」
「皇上覺得這樣……不統?」
我微微歪頭,秋水般的眸子盛滿困,指尖若有似無地在他攥的拳上過。
「可這是夫妻間最尋常不過的溫存呀。」
我傾靠近他,近到呼吸纏在一起。
甚至能看清他濃睫下,那雙因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我的倒影。
遠山眉黛,秋水明眸,鼻梁秀,瓣如初綻的櫻瓣。
燭臺突然了株燈花,微弱的聲響將李景燁驚回神。
他急退三步。
「嘩啦」的聲響,案桌邊堆積的奏折被他寬大的袖牽掃在地。
我看著兩人間被拉遠的距離。
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
「您如今……連都不愿讓臣妾一下了麼?」
我的聲音滿是失落。
李景燁看著滿地的狼藉,別開視線,卻又看見我委屈的神,結劇烈滾了一下:
「……皇后,朕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多想。」
「只是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朕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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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時間是多久?」我追問。
「一旬?」李景燁試探問我。
我抿直紅,用帶著水汽的眸子凝視他,不說話。
端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連五秒都沒頂住,用視線朝我求饒:
「五日,行不行?」
5
然而,在我的努力下,不到五日李景燁已經完全適應我的存在了。
楓葉見證全過程,再次擔憂地勸我:
「……娘娘您悠著點,這幾日您哄著皇上做的那些事……等皇上恢復記憶,到時咱們麻煩就大了。」
我滿臉無辜,反問:「我有做什麼很過分的事麼?」
楓葉一一列舉:
「您說,您最皇上親手做的杏仁酪,很好吃。皇上聽了信了,燒了膳房做出兩塊給您。」
做出兩塊黑焦。
李景燁偏還湊過來,眼含期待地問我:「好吃嗎?」
弄得我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那次算我失策,誤傷自己。」
「您一直忽悠皇上說出他在暗格里藏了誰的畫像。皇上知道后,為了找您找出答案,將側閣里暗格可能存在的地方翻了一遍。」
我失地嘆了口氣,「這不是沒找到嘛。」
「那您同皇上說他慘了您,片刻也離不開您,即便是出來狩獵也要帶著您,這又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