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嚴嵩上位：從青年才俊到權相之路〉
弘治十八年的金陵，春風拂過秦淮河畔。科舉放榜之日，人聲鼎沸，朱門外車馬喧騰，青衿士子們或喜或悲，揮毫題壁抒臆。二十五歲的嚴嵩，手持一卷殘舊書簡，默默立在人群中。他的名字被念到時，聲音雖不高，卻如驚雷落在心上——進士，二甲第二名。
人群中傳來低低讚歎，他相貌高削，眉目疏朗，冠整肅，不似凡俗之輩。有人笑言：「江西嚴家子，果然出挑。」嚴嵩只是拱手，眼神卻平靜無波。他清楚，這不過是仕途的起點。真正的風浪，還在京城的高牆深。
翰林，授編修，他每日伏案抄錄，與同僚談詩論文。文壇大家李夢見他詩文清麗，曾當眾誇讚：「嚴君子之筆，如清泉石上，音韻鏗鏘。」那時的嚴嵩，心中仍存一份書生的傲氣。他常夢想著，能以文治國，輔佐明君，留名青史。
然命運不允許他只做一名風雅之士。三年後，父母相繼去世，他乖乖歸鄉守孝。江西鉛山的嚴宅，青山環繞，松竹森森，他閉門讀書，編《鉛山堂集》，詩名遠播。表面上，他在詩酒之間度過歲月；實則，他的眼睛早已向遙遠的京師。
正德年間，明廷昏。武宗沉湎聲，宦橫行。朝中閣臣焦芳排斥異己，甚至在朝堂上囂：「他日毋得濫用江西人！」這句話像一冷針，刺進嚴嵩心裡。他明白，憑文才，並不能保全自。這時候，他開始學會忍。他不與人爭鋒，亦不強出風頭，反而學會了笑而不語，靜觀其變。
等到嘉靖帝登基，大禮議的風雲乍起。群臣爭執不休，滿朝風雨。嚴嵩原本按理應堅持舊典，反對皇帝把生父興獻王上祀太廟。但當他看見嘉靖帝的眉宇間閃過怒意時，他心中猛然一凜。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書生的骨氣與朝堂的生存，往往不能兩全。于是，他轉過來，將筆墨一揮，竟比任何人都更賣力替嘉靖辯護，甚至條列禮制，編撰規章，說得天無。
朝堂上，反對者被責罵、貶黜，唯獨嚴嵩因「識時務」得以升遷。嘉靖帝冷冷著他，眼底閃過一笑意。這笑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嚴嵩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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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回到宅邸，長歎一聲。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這條路，不再是詩酒清談，而是揣人心、迎合聖意。從此以後，他每一次奏章，都小心揣嘉靖的語氣；每一次對答，都力求合乎皇帝的心思。他再也不敢自恃才名，而是將自己收斂一面鏡子，只映照聖上的喜怒。
夏言當政時，他低眉順眼，甘為副手。等到夏言得罪嘉靖，被嚴嵩暗中一推，終于倒臺時，他毫不留。那一刻，他已徹底拋下昔日的清名，換來了首輔之位。
嚴嵩上位之日，朝中震。有人暗暗咬牙，說他「小心翼翼，唯上是從」；也有人竊竊私語，稱他「老巨猾，深不可測」。可嚴嵩自己心裡最清楚：這個位置，不是憑才學得來，而是憑他看準了皇帝的心。
嘉靖帝喜歡什麼？喜歡靜，喜歡長生，喜歡被奉為天上真龍。那麼，嚴嵩就替他鋪設靜室，獻上奇藥，編寫頌文。嘉靖帝討厭什麼？討厭爭辯，討厭違逆，討厭有人及他的忌諱。那麼，嚴嵩便小心翼翼，避開一切敏之語，甚至提前提醒群臣：「此事不可言。」
在別人眼裡，嚴嵩是大明的首輔，權傾天下；在他自己心中，他只是一條看門的狗，守著主人的心意。狗若討好主人，便能得以溫飽；若稍有不順，立刻被棄之如敝屣。嚴嵩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從不奢求明日，只求眼下能安穩度過。
從青年才俊，到權相之路，嚴嵩一步一步走來，背後是無數的與淚。他看見過太子的棺槨悄然送出，看見過反對大禮議的大臣被斥逐流放。他學會了將眼睛垂下，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因為在這片紫城的深宮裡，只有一條法則：順從皇帝，活下去；違逆皇帝，死得快。
夜深時，他偶爾翻開自己年時的詩集，看到「清泉石上」的句子，會失神良久。那些詩句仿佛來自另一個人，那個人清澈、直，滿懷志向。而如今的自己，卻在宮牆深，學會了低頭、彎腰、笑。
嚴嵩明白，這就是命。命運將他推到這裡，他只能順著走下去。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路雖滿是荊棘，卻是唯一能讓他在這場殘酷遊戲中活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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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君王走狗：首輔其實只是嘉靖的奴僕〉
嘉靖二十七年，京城的天氣悶熱，紫城裡的空氣裡混雜著藥香與硝煙。案前，金爐裊裊升起的青煙將殿氤氳得如夢似幻。嘉靖帝端坐龍椅，目半闔，手中把玩著一枚玉質的丹瓶。瓶中之是近來煉出的金丹，據說能延壽益氣。宮們屏息站立，誰也不敢出聲。
嚴嵩雙手捧著奏章跪在階下，聲音和得近乎抖：「萬歲，此乃閣擬定條例，特奉呈聖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