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聽懂了我的善意,終于慢慢出手,冰涼纖細的手指抖著放了我的掌心。
4.
我直接把人帶回了我的宮殿,安置在偏殿最大的浴池里,按比例調了最好的海鹽和舒緩的藥草。
起初給上藥真是項大工程。
醫調的金瘡藥效果極好,但刺激也強,一沾上傷口,那條漂亮的紅尾就疼得直抖,整個子進水池角落,像只驚的,藍眼睛里全是水汽。
乖得讓人心疼。
我只好一邊放輕作,一邊絮絮叨叨跟說話,管聽不聽得懂。
「疼吧?該!誰讓你那麼傻去救那種瞎眼玩意?」
「下次記住了,可以救人,但得挑對象。比如救我,我家金礦多,我肯定扛一箱金幣砸你門口謝你。」
「嘖,這傷口……那礁石夠鋒利的啊。你說你圖啥?」
慢慢就不躲了。
大概發現我是真沒惡意,上藥雖疼,但之后傷口確實在飛速愈合。
後來甚至會在我來時主從水池邊探出子,把傷的那段尾鰭輕輕搭在池沿的白絨布上,方便我作。
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會一直跟著我轉,等我忙完了,就用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我的手背,然后飛快回水里,只出一雙眼睛,眨眨地看著我。
怪可的。
我忍不住笑:「怎麼?本公主比你那個破王子好看多了吧?」
歪著頭,像是在努力理解,然后輕輕擺了擺尾,濺起一點小水花。
5.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包括那位維克多王子以「答謝」和「探討兩國友好」為名發出的各種邀請。
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偏殿的水池邊。
「瞅瞅,這鱗片長得,嘖嘖,比我家金庫的門還亮。」我一邊給涂抹醫特制的珍珠膏,一邊叭叭。
「所以說啊,什麼男人不男人的,有自己一漂亮鱗片重要嗎?他能讓你傷口愈合嗎?能讓你鱗片發嗎?」
小人魚似懂非懂,但很給我面子地用力擺了擺尾,表示贊同。
藥換好了,就用漉漉的手指在我手心里畫畫。今天畫個圈,明天畫個叉。
我給它找來各種人類世界的食,它最初謹慎地嗅嗅,後來開始嘗試,尤其喜歡甜膩的漿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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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開始習慣地對著小人魚吐槽,從宮廷禮儀的繁瑣,到罵那個瞎眼王子今天又送來了什麼麻的詩篇。
「你知道嗎?今天那個維克多,居然送我一顆據說是從巨龍寶藏里找到的珍珠,笑死,那分明是南海產的普通貨,還沒你鱗片好看。」我坐在池邊,晃著,手里削著一個蘋果。
小人魚趴在水池邊,下擱在疊的手臂上,紅的尾鰭在水下輕輕搖曳。
聽到我的話,眨了眨湛藍的眼睛,尾歡快地拍起一小片水花,濺了我一臉。
「喂!」我抹掉臉上的水漬,瞪。
立刻回水里半截,只出一雙彎起的、盛滿笑意的眼睛,像落滿了星子的海。
……可惡,居然有點可。
6.
小人魚很沒有安全。
夜里我總能聽見偏殿傳來輕微的水聲,有一次我悄悄去看,發現本沒睡,只是蜷在池子角落,盯著窗外月亮的方向。
于是我讓下人把床搬過來,就睡在浴池邊。
「以后我都陪你睡,」我說,「免得你做噩夢。」
眨著眼睛,忽然潛水底,取來一枚泛著珍珠澤的貝殼,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掌心。
「送給我的?」我問。
用力點頭,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7.
有一次,我理完公務回來,看見水池邊攤著本《大陸通用語啟蒙》。
守在池邊的侍小聲匯報:「人魚小姐用珍珠換來的書,盯著看一上午了。」
我挑眉:「這麼乖?想學人類語言?」
用力點頭,海藍卷髮出水花。
我拎起擺蹲在池邊:「想學我教你啊。」
忽然潛水底,捧出一枚紫得發黑的大珍珠,「咚」一聲放進我膝頭的銀盤里。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人魚族最珍貴的珍珠,得在深海火山口找十年。
「今天換藥不許,」我故意板著臉,「再踢水就扣你晚飯。」
立刻繃直尾尖,手指卻悄悄勾住我擺。
藥膏及傷口時那截尾還是會,但再也不躲了。
反而用涼的指尖在我手心寫字,原來第一個學會的詞是「公主」。
8.
小人魚的學習能力驚人。
半個月已經能寫完整句子,常在我批閱奏折時,從水池里推來漂著花瓣的木盤。
上面用炭筆畫著:公主累,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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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今天想聽公主講故事。
甚至在我吐槽鄰國使節刁難時,突然甩尾濺起水花,在石板地上拍出四個大字:打他。
我笑到差點摔進池子里。
某天深夜,國庫賬目看得頭暈,不知不覺趴在池邊睡著。
約覺得有冰涼的手指拂過眼下。
醒來時上蓋著鯨絨毯,池邊擺著一排小貝殼,每個里面都裝著圓潤的白珍珠。
小人魚從水里出眼睛,悄悄觀察我的表。
這就是養寵的覺嗎?
9.
傷快好利索那天,我心大好,盤坐在池邊跟瞎扯:「哎,你說你要是變人,是不是得是個大人?到時候我給你挑個最帥的騎士,贅我們索倫西亞,天天水果管夠,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