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著他遞過來的布袋,沉沉的。
「要是想鳴冤呢?」
他神一,用一種奇異的目打量我。
然后他站起,不聲將閉店的木牌子掛出去,關上了門。
「要想鳴冤,這奉城怕不能。」他手請我坐下。
「哪里能?」
「京城。」他吐出這二字,然后目炯炯:「陳姑娘有此等真,我很是欽佩。珩公子的眼當真是不差。」
我不敢抬頭,怕對上他那樣發的眼神,還有其中那般沉重的期待。
「京城,就能行了嗎?」
他沒有點頭,反而給我講起了登聞鼓。
我是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鼓,竟能將案直達天聽。
「只不過,以民告,視為犯上,不論案,先杖責五十。」他仍看著我。
杖責我不怕。
一百也不怕。
「若你肯……」他頓了一下:「狀子我寫。」
「我肯。」我重重點頭。
小公子待我赤誠,我也一般無二。
那狀子,他停停寫寫,磨了整整一夜。
最后遞給我的時候,已是紅了眼。
「珩公子是我的至好友,也是我一生知己。此次遇難,我連去看他一眼都沒有勇氣,今日也只能用一支筆為他寫份狀子。」
他嘆著氣,鄭而重之向我躬一拜:「一切就拜托姑娘了。」
臨走時,他又給了我一包銀子,囑咐我將面容抹得臟黑一些,多加提防心懷不軌之人,以免招惹是非。
我應下。
可臨出城門時,又見他急急慌慌跑過來。
「你一小姑娘,又是他珍重之人,若你出了意外,我怎麼向他代。」
他將我上的包袱取下自己背上:「還是我陪你一道去。」
6.
我們沒有雇馬車,怕太過惹眼,選了小路,往京城去。
走了半日,他就氣吁吁,滿大汗。
「你這小丫頭,為何連薄汗都沒有。」他扶著樹干直氣。
「我從小就做力氣活。」我將他上的包裹又換回來。
照他這樣的走法,怕是走不到京城就沒了半條命。
我找了戶人家買了輛舊板車。
「你坐上去吧。」
他氣得紅了臉:「這像什麼樣!」
「那你還能走得嗎?」我把他鞋子了,指著那些發的水泡:「不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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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我嚇到了,坐在那一不,片刻后才哼唧一聲:「疼。」
我把他拖到板車上:「這樣走得快些,等離奉城遠了,我們再買頭騾子。」
「嗯。」他又哼了一聲。
然后坐在板車上自言自語:「他這是從哪里尋來的奇子。怎滴我沒遇見過!」
「這小子……好福氣……」
嘟囔了不到片刻,就窩在那睡著了。
後來,我買了頭騾子,馬匹到底是稀罕貨,又金貴,容易被人惦記。
騾子不一樣。
速度比驢快,耐力比馬好,還皮實好養。
有了騾子,我們就走得更快了些。
路上風餐宿的,他還生了場病,哎,我真的有些后悔讓他同行。
他似乎也看出來我的嫌棄,一路都忙忙叨叨的想幫我做些什麼。
因著他幫忙,我吃了不半生不的和焦糊的飯。
真是作孽。
可想到他寫了狀子,又是小公子的至,我一路都忍著。
直到快進京城。
他明顯開始坐立不安,半夜總是翻來覆去的不踏實。
我知道他害怕。
他是一個文弱的讀書人,皮薄的,真挨了板子,是要命的。
在進京的前一夜,趁他在板車上睡著,我讓騾子掉了個方向,又給騾子喂了不草料。
「嗯,走吧。」
走一夜的話,他應是來不及趕來了。
7.
說不怕,是假的。
我一瞧見那威武的登聞鼓,膝蓋就了。
了也沒事。
我就著小公子給我的錢袋子,一步一步慢慢走,直到后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我才將將走到登聞鼓前。
那鼓,真高。
敲的聲音,真亮堂。
后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在猜測我的份和我想訴的冤。
很快,來了一隊兵。
如之前所說,他們一句案不問,就把我綁在登聞鼓前的長凳上,開始杖責。
重重的木杖落在上,比竹子和針要疼得多。
這是真的會打死人的力道。
我咬了牙關也扛不住。
「娘……」我開始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要喊娘,可喊了娘就覺著好像還能再扛一會。
「狀子呢。」
我約聽著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迷迷糊糊的,我從懷里出那張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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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蓮兒好想你。
要是你在的話,現在肯定心疼死了吧。
蓮兒知道,要是你在,你肯定不會讓我敲這個登聞鼓。
你只會背著我,替我去還這份恩。
可是,若你還在……蓮兒又豈會給旁人阿媽。
活著千般好,也是因為娘在。
8.
等我醒來,宋公子就守在一旁。
他說等他趕慢趕的來,我已經昏死在登聞鼓前的長凳上。
看熱鬧的人那麼多,可沒人敢我。
他是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把我從那兒搬到了這里。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憋得豬肝一樣紅的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扯住傷口,又疼得直咧。
他眼里止不住的心疼,目一點點在我的后背打量。
「好在,那狀子,遞上去了。」他說:「你也撿回來一條小命。」
我趴在床上,想起來小公子蒼白的臉。
不知道他現在可還好。
9.
案子,被移了。
聽說,隔天,小公子一家便從奉城押送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