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客棧養傷,也不得,他們回京那日,宋公子去了。
回來的時候眼眶通紅。
他說幸好回來了。
小公子一的傷……模樣比我都凄慘。
我囑咐他不要和小公子說我敲登聞鼓的事,他搖搖頭,說這事兒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哪里瞞得住。
10.
我和宋公子就這樣在京城,一留就是小半年。
期間,我們也各種打點,想進去看一看小公子。
可京城到底是不一樣。
多銀子,他們都瞧不上。
我們只知道案子有了眉目,他們還活著。
錢花了不,那樣多的銀子,都不住我們在京城的花銷。
宋公子想找點營生,可四壁。
倒是我,因著一的力氣,竟找了個送貨的活計。
比洗盤子工錢多些。
節省點花,還能存些去打點。
宋公子念叨說讀書無用,在這偌大的京城,竟無用武之地。
我不想理他。
有聽他叨叨的功夫,不如睡一覺。
他這樣的讀書人哪里懂得,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討生計本就是這樣。
哪里像他從前,一盞茶,一本書,坐在那說兩句話就能掙得我們一個月的辛苦錢。
案了結那日,宋公子急匆匆將我從送貨的半道上截走。
我連都沒來得及放下,就那樣站在人群中。
沒人再注意我那張曾讓萬花樓老鴇肯花大價錢買下的臉。
那張臉上,滿是泥灰,汗水混著沙土流下一道一道的壑。
小公子被帶進來的時候,目掃過人群。
我慌的用碎發掩住面容。
他應是認不出我的,我想著,也急切的去打量他。
他看起來又瘦了很多,可好在似乎上的傷也好了。
他的目停在我上,怔怔的,一不的。
只是這麼一瞬,他便紅了眼。
眉頭擰著,蒼白的一張一合。
「蓮兒。」
雖然沒有聲音,可我偏是認出了他說的話。
輕輕的,又重重的敲在我的前。
我埋下頭,不敢再看他。
日思夜想了這樣久,可今日一見,明明離得這樣近,我又覺得那樣遠。
「無罪。」
「復原職。」
我只聽到青天大老爺說的這幾個字。
宋公子激得抱住我:「太好了,太好了,陳蓮!」
我也高興。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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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心里卻前所未有的難過。
我推開宋公子:「我活兒還沒做完,他沒事。我就先走了。」
他是老爺的小公子。
我呢?
一介民婦,還了賤籍。
我與他,有云泥之別。
「哎,陳蓮!」
宋公子想拉我,可人群之中,他手無縛之力,只有被推搡的份兒。
哪里能出人群,尋到我呢。
11.
我從前,不懂得是什麼。
如今,終于朦朧明白。
這種與刀割截然不同的鈍痛,原來也是。
我離開了京城。
心里越痛,越要走。
我不想他有一日會因為我的份被人指點,更不愿他因著對我的愧疚而平白生了不曾有的分。
從前在萬花樓,他是我的恩客。
也只是我的恩客。
他待我好,只是因為他本便是極好的人。
而非其他。
而我對他所生的那些,不也有說不清的恩嗎?
我換了個地方,一個人生活。
攢下的錢,除了日常開銷,其他的都留著給了一位教書先生。
我請他教我識字讀書。
我也想有朝一日,能看懂他寫的書。
我也想明白他眼里的那些來自哪里。
直到那日,我在集市上再次瞧見了他。
12.
他一素,干凈得出奇。
手里捧著一碗清水面,就那樣站在街頭,喝一口湯,抬頭看一眼四周。
我慌不擇路,想要跑。
「蓮……」
「蓮兒!」
我聽著他的聲音,心被重重得捆住,彈不得。
「蓮兒,陳蓮兒。」
我聽到碗碎的聲音,和一個踉蹌的摔倒聲。
「小公子!」
我轉。
整個子被撞進一個溫暖的懷里。
他渾汗淋淋的,整個子都在發抖。
「蓮兒,蓮兒。」他聲音也著,頭埋在我的肩膀上。
不過片刻,肩膀便熱了一片。
「蓮兒。」他只是不斷的重復我的名字,將我抱得的。
「小公子……」
我終是忍不住開口。
「別再跑了好嗎?」他在我耳邊呢喃:「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怕找不到你。」
「別跑了好嗎?」
他抬起頭,紅腫的眼中道不盡的思念。
我擰的心就這樣被他在手中。
「趙珩,趙珩你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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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停在不遠,靜靜的站在那,看著。
我早已淚眼模糊,看不清什麼,只是任由小公子牽著我,走著走著。
他一時半刻都不肯松開手。
直到宋公子擋在我們前,著氣:「你們有話,坐下說。不要再走下去了!我真岔氣了。這一個個的,力跟牛似的。」
他倒是沒變,一如既往的像只跑不快的烏。
13.
我這才知道,那日后,小公子也追著我的腳步離了京。
這一路,他們尋遍了路過的城池村落,被劫過被騙過,窮得叮當響,得喝涼水……
能活到現在純屬是僥幸。
我很懂。
和宋公子進京的那一路,我就已經會到了,他們的善良在那些惡人眼里就是傻帽。
他們走在路上,幾乎等同于行走的待宰豬。
我嘆口氣,從懷里掏出原本給自己準備的兩張薄餅。
兩個人直了眼,不等我手就奪了過去,狼吞虎咽塞進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