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車燈穿過雨幕緩緩駛來、停下。
后排車窗慢慢降了下來，出賀景堯的臉。
眉目深邃，高鼻薄。
是和程熠完全不同的英俊。
「徐婉，過來。」
賀景堯的聲音在雨幕中顯得很不清晰，像是在低喃。
司機下了車，撐著傘帶著我打開了后座車門。
與此同時，一輛悉的路虎從地下停車場駛出。
兩車錯時，路虎車速不減反快，一大片積水直接濺到了賀景堯車上。
司機反應極快，用傘擋住了飛濺而來的積水。
我坐上車后朝賀景堯抱歉地開口。
「抱歉，他把火撒到你上了。」
車已經慢慢駛大道。
賀景堯并沒有生氣，他只是面無表地說：「徐婉，看來你的眼也不怎麼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不懂，什麼才眼好。
我得到過的好太了。
而程熠給的是最多的那個。
12
我第一次知道塵肺病是在大一，是在我爸媽的病歷單上。
我大學學費是靠我爸媽一塊又一塊的巖棉板搬來的。
在我踏進大學校園時，我父母確診了塵肺病。
從很小我就知道，得到什麼勢必要付出什麼。
我父母付出了健康，換得了我去上學的一張張錢票。
程熠付出了一百萬，換得了我父母茍延殘的四年。
第四年，父親去世，母親癥狀雖輕，但沒多久又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癥。
程熠又付出了他的資源，換來我媽至今的療養。
于是我又做了程熠三年的友。
其實和大學四年的跟班沒什麼區別。
眼差嗎？
好像也還好。
畢竟大一那年，朝我出援手的也只有程熠。
即使他是為了別人。
我們之間摻雜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好在，二十五歲的程熠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二十五歲的徐婉也即將走向更好的生活。
起碼在今天夜晚到來前，我是這麼以為的。
13
收到療養院電話時，我還在和賀景堯吃飯。
賀景堯產業遍布各大行業，在醫療這塊也略有涉獵。
我原本是想找他幫忙，找一間醫療資源較好的療養院。
但聽到聽筒里護工急切的聲音后，我徹底慌了神。
「我現在就過來！」
「怎麼了？」
賀景堯見我忽然站起快步往外趕時，也跟著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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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出事了！護工說突然呼吸困難陷了休克！」
「我陪你一起。」
賀景堯果斷地握住了我發抖的手，陪著我迅速地往療養院方向趕。
我繃著坐在后座，抖著手將手機在耳邊，不敢半點聲音。
「徐小姐，療養院專攻你母親病的醫療團隊今晚剛被借調走了，現在只有幾個普通醫生留守。」
咽了咽口水，聲音很干。
「徐小姐，你可能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聽著聽筒里的聲音，腦子一片空白。
什麼被借調走？
為什麼會被借調走
我忽地想起了什麼，掛斷電話又立刻給程熠撥了過去。
一個。
兩個。
三個。
可電話遲遲沒有被接通。
我瞬間急紅了眼，渾發抖。
是程熠做的嗎？
他是最清楚我媽在我心中的分量。
如果是，他拿我撒氣就好了，為什麼要去療養院的醫生？！
賀景堯也聽到了剛剛護工的話。
他拉住了我僵的手臂，語氣溫和又冷靜。
「把阿姨的病歷發給我，我讓我的醫療團隊現在趕過來，他們的專業水平不會比療養院的團隊低，你別怕。」
我聞言，目瞬間就定在他上，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抓著他的手臂，聲音又急又抖。
「我發給你，我發給你。」
14
我們趕到療養院時，賀景堯的醫療團隊也剛到。
好幾個白大褂，車上還運著儀。
前臺的護士一看到我們烏泱泱的人，立刻攔住了。
「你們什麼人？不是本院的醫生都不能進去。」
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正要和爭論一番時，賀景堯不知道撥通了誰的電話，并且開了免提。
聽筒里傳出了一個中年男的聲音，沉穩威嚴。
「隨他們去，不用攔。」
護士立刻就安靜了。
我們帶著儀和好幾個醫生匆匆趕到了手室外。
幾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和賀景堯帶來的醫生通，并帶著他們往另一個房間去換手服。
我坐在手室外的凳子上，看著手室的燈，不過氣來。
醫生其實很早就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以我媽現在的況，再沒有找到合適的肺源，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可合適的肺源哪有那麼好找。
賀景堯將病危同意書遞給我時，我的手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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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的手指握著筆，筆尖都在抖。
賀景堯嘆了一口氣。
抬手握住了我的手，帶著我的手一筆一劃的簽下了我的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過去。
這場手做的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要久。
手室里設備、械的細小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了。
我慢慢坐直了，呼吸瞬間變得十分困難。
手燈暗了。
門開了。
手醫師戴著口罩，表沉默。
我看見他摘下口罩搖了搖頭，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