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謝時安四十多年,我都忘記自己其實是會點拳腳功夫的。
「清兒!你又在胡鬧了!」
「一個姑娘家,沒有一點姑娘家應該有的樣子。」
我在院子里練拳,正練得滿頭是汗,我娘著帕子急步走來。
我小跑著一頭扎進懷里。
「娘!」
「我了,中午要吃燒!還要吃羊蹄子!」
趁著牙口好,什麼難啃就吃什麼。
娘一掌拍在我頭頂;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陸川和謝時安來了,兩人都帶著婆要來提親!」
「快!快跟著我去換服!」
說完,風風火火扯起我就走。
5、
這一扯,將我的思緒也扯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我同陸川、謝時安三人,自小就認識。
陸川爹是六品武將,謝時安父親是七品太常寺博士,我爹則是太醫院一名七品醫。
三人都是京城微末小,在京西的槐花胡同毗鄰而居。
陸川子張揚熱烈,謝時安孤僻安靜,兩人誰也瞧不上誰。
不過他們卻一同瞧上了我。
陸川會給我送他打獵來的兔子、小鳥。
謝時安會給我送自己抄錄的珍本古籍。
陸川帶我去騎馬、登山。
謝時安便幫我抄功課,應付我爹。
可比起郁沉默的謝時安,我更喜歡和陸川在一起。
陸川不會日日勸誡我要賢良淑德。
不會因為我沒有好好念書,去向我爹告狀。
更不會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當我應下陸川的求親后,謝時安便不再和我們兩人來往。
哪怕在街上遇見,也是立刻移開視線,假裝不認識我們。
直到那一次,我們三家一起去青云山上香,遇到山匪劫道。
陸川一個人引開山匪,最后被山匪刀砍死。
謝時安帶著我逃走,在一的山里躲了兩天。
最后是他爹帶著兵找到我們。
找到我時,我正衫不整地和謝時安抱著躺在一。
謝時安說,我發起高熱,他為救我,只能用給我降溫。
陸川的葬禮辦完第二個月,我家和謝家,便匆匆辦了婚禮。
6、
我斂下對陸川的思念,流干眼淚,做了謝時安的妻子。
婚之前,娘苦口婆心勸誡我:
「陸川是個好孩子,可他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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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安對你一片赤誠,你應該放下陸川,好好做他的妻。」
可沒想到,放不下陸川的,是謝時安。
婚后,謝時安試圖從我上抹去所有陸川的印記。
陸川教過我武功,他便不許我再學武。
甚至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快步走路跑跳。
要學著笑不齒,輕聲細語。
陸川喜歡帶我出去游玩,他就關宅院,讓我做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賢妻良母。
陸川饞,偌大的京城哪里有新開的食肆,他都會用自己微薄的俸祿帶我去嘗鮮。
謝時安便斥責我,說小人重口,君子當茹素。
陸川厭惡佛道之說,他就在我主院里修了一座佛堂。
要求我潛心念佛,每個月茹素二十七日。
只有初一和十五,才能吃點葷腥。
我也曾激烈地抗爭過,一度鬧到要和離。
可是沒想,我爹竟卷進了皇后和貴妃之間的爭斗,被安上一個謀害皇嗣的罪名。
而謝父,卻扶搖直上,做了太子府的詹事。
謝時安冷著臉,居高臨下看著我。
「葉清清,你若乖乖聽話,我便設法營救你父親。」
「你若執意要和離,呵呵。」
「謀害皇嗣,輕則頭,重則誅連三族。」
「該怎麼選,想必你心里有數。」
7、
我沒得選。
我彎下直的脊梁,恭順地跪在謝時安前;
「求夫君,救我一家命。」
這一跪,就是一輩子。
也許,謝時安是對我有恩的。
可我卻并不激他。
在山中,他救了我,卻讓我名節盡失。
這一次,他救了我父母兄嫂的命,卻讓他們流放千里之外的寧古塔。
爹娘弱,死在流放路上。
兄嫂勉強茍活,卻從此天各一方,不復相見。
謝時安常常氣不過罵我;
「葉清清,你沒有心!」
我想,我這個人可能真沒有什麼良心。
和謝時安攜手相伴一輩子,我從來沒有過他。
我只想離他遠遠的。
兩個兒都十分羨慕我;
「娘,爹對你可真好。」
「真希我以后嫁的夫君,也能這麼好。」
我自嘲一笑,沉默以對。
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邊的所有丫鬟婆子,都是謝時安的人。
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作,都會被一五一十匯報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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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謝時安在外人面前對我很好,年輕時幾乎從來沒有罵過我。
可我知道,他對我心里有氣。
而他報復我的方式,都是在床笫之間。
興頭上來時,他會掐我、咬我。
最狠的一次,差點在我口咬下一塊來。
傷的地方實在是難以啟齒,我沒敢讓丫鬟知道,更別說請大夫。
第二天清醒后,謝時安又會變著法子給我道歉。
給我買一堆我從來就不興趣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
然后博得所有人一聲驚嘆。
贊他對我出手大方,嘆他將我疼進骨子里。
年紀大以后,他于️事失了能力和興致。
對我生氣時,也常常會口不擇言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