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疤痕,是在陸川死后燙的。
那時我整日渾渾噩噩,夜里不慎打翻燭燈,被蠟燭燙傷。
後來謝時安問過我這傷疤,我怕他折騰我,就胡編了個借口,說是小時候被燭火燙傷。
天知道,當謝時安在街口說出我口有疤時,我拼盡全力才讓自己沒有笑出聲。
25、
京兆府最恨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謝時安被剝去功名,終不得科考。
還被打了三十大板,剝掉子,出個白花花的屁當眾行刑。
謝家還得賠我家二百兩銀子作為補償。
謝時安還是運氣好。
他是舉人,他父親也是,這才從輕發落。
要是普通老百姓,絕不止這麼輕的刑罰。
陸川興致地跑去看行刑,看完以后十分嫌棄。
「咦,白斬,一個大男人,白這樣。」
「那兩條,小仔似的。」
我哭笑不得。
「別胡說。」
陸川有些懊惱。
「哎呀,不該在你面前說這些七八糟的。」
「清清,你還好吧,有沒有被那謝狗嚇到?」
我笑著搖頭,又點頭。
「嚇到了。」
「為免夜長夢多,陸川,我們早點婚吧。」
陸川的眼睛在瞬間變得比太更為明亮。
他用力點頭,角咧到耳后:
「好!我都聽你的!」
說完這句話,又彎下腰湊近我耳旁,聲說道:
「以后婚了,也什麼都聽你的。」
「一輩子,都聽你的。」
26、
和陸川的婚期,就定在三個月后。
時間越是臨近,我越覺得心慌。
謝時安已經許久不曾出門了。
他年中舉,天資出眾,在京中素有文名。
人人都說,他將來最是個探花郎。
上一世,他也的確中了探花。
打馬游街時,看癡了無數春閨。
那日看熱鬧的閑漢實在是多。
對普通人來說,天才的隕落是最值得議論的。
尤其是像謝時安這樣的家子弟。
他們給他起了個綽號,「白斬公子」。
短短一日,便連買菜的大娘都聽說了這事。
街上凡是三五人群聚在一起的,都在討論謝時安。
「你知道那白斬公子嗎?」
「他不細,兒也細!」
「嗬,難怪他以前潔自好,從來不去逛青樓呢!」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他以前名聲大噪,就是因為拒絕了花魁娘子的投懷送抱。」
Advertisement
「那葉姑娘被他盯上,真是倒八輩子霉!」
「他還說自己和葉姑娘同床共枕幾十年呢,這是自己不行,只能做夢夢見自己很行!」
雖然我不得謝時安下場凄慘,可這些傳言,實在是過于離譜了。
謝時安拒絕花魁,是因為他想借機揚名。
謝時安這人,最要臉面。
所以他上一世不管私下怎麼苛待我,可面上,永遠讓我著華貴,奴仆群。
這一世,他最看重的臉面,被我狠狠摘下扔在地上。
被那些他視為螻蟻之人,人人都可以過來踩上兩腳。
他肯定會報復的。
27、
偏偏陸川這人,心地善良,從不以惡意度人。
我愁得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陸川看到我眼底的青黑,有些心疼。
「清清,你怎麼了?」
我揪著他的袖,神惶恐。
「陸川,我好害怕。」
「謝時安雖然被革去功名,可他這人心思狠辣,會不會伺機報復?」
陸川一愣,隨即懊惱地一拍頭;
「是我疏忽了!」
「我總想著這人既已到府懲戒,自當安分守己。」
「對于小人,確實不該有這種想法。」
「你放心,我會小心戒備,也會保護好你。」
這就是我的陸川。
不管我和他提什麼意見,他都會認真反思,在自己上找原因,從不會怪罪于我。
不像謝時安,只會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陸川是個行派。
說了要做好防護,就當真是武裝到牙齒。
我看著他變戲法般,從懷里、、腰上解下各種暗。
他興致一樣一樣給我介紹:
「這是辣椒,這是蒙汗藥。」
「小心,這飛鏢上淬了毒!」
「哎呀,別那竹筒,里頭我放了條竹葉青!」
我尖一聲后退兩步,嚇得臉都白了:
「你你你,你把蛇藏上啊?」
28、
婚禮正在鑼鼓地籌備。
我一改往日跳的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一日我娘非要帶著我去青云寺祈福,我一看日子,全的寒豎起。
甲申月癸卯日,正是上一世陸川死之日。
「快點,我和陸夫人約好了,都在門口等著了。」
「你快梳洗一下。」
我直接抱住肚子,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啊!肚子好疼!」
Advertisement
我自小調皮,為此可沒挨爹娘的揍。
可我卻從沒裝過病。
這次一裝,直接把我娘嚇得半死,連陸夫人都急匆匆趕來,說要幫忙一起照顧我。
自然,這青云寺也沒去。
我鬧騰了整整一宿。
我娘和陸夫人也照顧了我一夜。
直到天大亮,兩人才強撐著神回屋睡覺。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片火一樣的霞,眼淚洶涌而下。
陸川他沒死。
他好好活著。
活過了這一天。
29、
眨眼就來到大婚這日。
京城房價貴,我家和陸家都是兩進的小宅子。
所以宴席就擺在陸家京郊老宅,那邊更為寬敞。
我著帕子坐在婚房中,一顆心高高提起。
「陸川,我來恭賀你大婚!!!」
我猛然站起。
是謝時安,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