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總是習慣反問。
點餃子時,我問誰要加醋。
立馬接話:「不然呢?誰吃餃子不加醋啊?」
高溫天,我征求大家的意見,看要不要開空調。
立馬問我:「不然呢?沒苦吃嗎?」
在廁所遇見我隨口和打了個招呼。
干脆翻了個白眼:「不然呢?我來廁所還能是為了吃飯?」
因為這種不尊重人的語氣,功得罪了全寢室的人。
後來,當終于意識到我們開始出游不帶、消息不通知時,忍不住問我。
「你們是不是在孤立我?」
我也學著的樣子,邊抖邊反問:
「不然呢?你又不是人民幣,我們也不是你媽。」
「憑什麼要喜歡你!」
1
圖書館的自習區里,靜得只能聽見空調的嗡鳴和書頁翻的聲音。
一道影落在我的習題冊上,伴隨著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薇,這道題……」
室友趙芊芊的聲音得很低。
帶著一恰到好的求教意味。
我眼皮都沒抬。
目依舊盯在面前攤開的專業書上。
「第幾頁?」我問。
「一百三十七頁,例題三。」
「a 的值不變。」
我吐字清晰,不帶任何緒。
「這不就是最基礎的概念嗎?」
趙芊芊帶上了一點委屈。
「可是這里,它代不進去,我就有點……」
「所以呢?」
我終于抬起頭,直視著。
「書上的定義你沒看?老師上課講的你沒聽?PPT 里的代碼你沒敲?」
一連串的反問,一句比一句扎人。
自習區里有幾個同學聞聲抬頭。
朝我們這邊投來不贊同的目。
趙芊芊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著書角,微微抖著。
一副被欺負慘了的無辜模樣。
「我……我就是沒看懂才來問你的,你不想教就算了,干嘛這麼兇……」
「就是啊,同學問個問題而已,至于嗎?」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忍不住出聲。
「對啊,態度太差了吧。」
另一個生也小聲附和。
我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
看著趙芊芊那張泫然泣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把筆「啪」地一聲丟在桌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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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帶來的迫讓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怎麼了?這就不了了?」
我學著慣有的腔調,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
「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嗎,趙芊芊?」
2
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記憶像被強行拉開的閘門。
那些被刻意抑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第一次領教那套說話方式,是在期末復習最張的時候。
我對著一門教材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專業課焦頭爛額。
勉強規劃出兩天看完一章的進度。
趙芊芊端著水杯從我邊經過,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我的計劃表。
忽然輕笑了一聲,不是愉悅。
而是那種帶著明顯質疑和一嘲弄的氣音。
「喲,啃這塊骨頭呢?」
我正專注于一個難點。
被打斷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眉頭還皺著。
「計劃滿啊,」
點了點我的計劃表,「今天這五十頁,能搞定?」
我當時腦子被知識點塞滿,沒聽出話里的別的味道。
只是順著問題老實回答。
「盡量吧,看不完就明天接著看,總得看完……」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角那點似是而非的笑意加深了。
用一種極其理所當然、甚至覺得我「天真得可笑」的語氣。
拋出了那句之后讓我如鯁在的反問:
「不然呢?難道你還真指一天就能看完、還全都記住啊?」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以為有什麼獨門籍,忙虛心請教。
「芊芊,那你有什麼好方法嗎?教教我唄。」
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支支吾吾了半天。
「就……就正常看啊,還能有什麼方法。」
「那你說我這個計劃不行?」
「我沒說不行啊,就是覺得有點慢。」
含糊其詞,端著杯子快步走開了。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那本厚書,有些不明所以。
難道就是單純的想反駁、嘲諷我一下?
3
還有一次,宿舍里另外一個室友小悠是個的姑娘,格有些向。
攢了很久的錢,終于下定決心去換了個新髮型。
頂著新髮型回到宿舍,臉頰因為興和張著紅暈。
期待地問我們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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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那個籃球隊的男生,正好那天約了晚上一起去聽講座。
我和最后一位室友然姐都真心實意地夸可。
說這髮型特別襯的臉型。
小悠的眼睛亮晶晶的,正開心著。
趙芊芊的聲音從上鋪飄了下來。
「不然呢?你覺得這髮型好看?」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小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然后以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求助似的看向我,眼里的一點點暗下去。
我趕打圓場。
「我覺得好看的啊,很顯小,特別清純。」
趙芊芊從梯子上探出頭,嗤笑一聲。
「林薇你什麼審啊。」
「這卷燙得跟大媽一樣,劉海也剪得七八糟的。」
「我要是男生都要嚇跑了。」
小悠再也忍不住,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轉就沖進了衛生間。
那天晚上,沒去聽講座。
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是腫的。
因此,幾天后,趁著宿舍只有我和趙芊芊兩個人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