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云府辦了宴會，主家吩咐了下人定要看好我，不準我出門。
其實我也知道云府和江宴有婚約，這本是為娶云棲霧而定的，若沒有我，他們今年就親了。
如今爹和娘也是準備一拖再拖，等盛京的人忘了我這個人，再定他們的婚事。
我才不想占這個名頭，等攢夠例份銀子傍，我就走。
我眼中發酸，抬頭看天，卻覺得春無限，風日暖，等扁豆角的種子發芽，再尋幾直的樹枝搭個架子，找個缸子腌制咸菜。
小翡說：「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主子，不釵環裳，這黃土和鋤頭！」
我仰著頭十分自豪。
「阿娘說過，有這些，飄飄就可以好好活著，這咸菜疙瘩可是寶貝，配什麼菜都好吃！」
看著我的模樣，也樂得呵呵笑，卷起了衫，扛起了鋤頭。
風聲帶著竹之聲，敲敲打打，我哼著戲曲，準備去前院尋幾個缸子。
小翡帶著我藏在了假山后面，我還是頭次見大戶人家辦宴席，有戲曲班子、雜耍說書，閨閣小姐們穿著漂亮的子，簇擁著玩著毽子。
有人在彈琴，手指勾勒著琴弦，便有好聽的聲音傳出。
小翡見我這般沒見識，笑著說我看癡了。
我們從假山后的小路經過，小翡忽地拉著我蹲了下來，有好幾位俊俏的郎君在作畫，指了指正耍著長劍、頭戴冠玉的公子哥說：
「那就是你未來的夫君，鎮軍大將軍的兒子，江宴！」
我定了定神，瞧他一白，凈白如玉，略紅了臉，旁邊的郎君停了筆笑他。
「你這番才藝，日后那鄉下來的村姑看到，不得煞了臉！」
說罷，旁邊的人捧腹大笑，彎著腰，捧著肚子，江宴頓時停了作。
「我不會娶，更不愿見，我要娶的是阿霧，真不知哪里跑出來的市井門戶，敢頂阿霧的名頭！」
他說完，將劍歸了鞘，不知去了哪里。
小翡拉著我繞過了假山，準備回后院，卻看到了兩個悉的影，慌忙拉著我拐彎繞道。
「前面路走錯了，我們從這邊過。」
我撓撓頭，疑道：
「可是剛剛就是從這過去啊，你看那……」
話還沒說完，我也看到了云棲霧，里抱怨著我的魯和骯臟，紅著眼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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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哥哥，你若是以后敢娶，我定然與你永不言語！」
小翡不忍心，卻見我眨眨雙眼毫不在意。
「小翡，我想好了，等以后在菜園子里種些金銀花，夏日最消火了。」
我才不難過，我還不稀罕呢。
他既不愿見我，我就不去他們跟前！
等以后我的菜園長了，就掛著薄荷香囊驅蚊，扇著扇在樹架下乘涼！
4
自那日后，我便再沒去過前院。
小翡說，盛京都傳我是丑八怪，鄉下村婦，臉和樹皮一樣黑！
「們若是見到了飄飄小姐，定然覺得自己的臉被打腫了！」
撇了撇，又看了一眼我遞給的咸菜疙瘩，訕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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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二小姐派來的，讓我監視飄飄你的一舉一……」
隨后眼眶潤，埋頭痛哭了起來。
「可是……小翡現在真的很喜歡飄飄小姐！」
我拍了拍的頭，阿娘說過，要是看到有人哭，就要學會哄笑。
「小翡，你會斗蛐蛐嗎？飄飄我可是大行家！不要哭啦，我們斗蛐蛐去！」
時過得飛快，轉眼就秋天了，我的菜也長了一撥又一撥。
我腌制了各種各樣的咸菜疙瘩，還蒸了很多糕點。
5
冬來飄雪，夜深更重。
我的院子離后門最近，今日月上枝頭時，卻聽見外面吵吵嚷嚷，有鐵蹄兵刃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吵得我整夜睡不著。
難得睡了一次懶覺，再睜眼，小翡慌慌張張地闖進了門，說話的聲兒都在抖。
「小姐……小姐，外面人都說，江宴的父親諫言怒，被貶了！江……江宴爺遭遇暗殺，生死一線，還被貶到嶺南，階跌九品縣尉！現在家里人都急得撇清關系呢！」
我的腦海里又回閃著春日里他的灼灼英姿，那般干凈的年在暗無天日的牢獄里盡折磨，真是可憐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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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院落的門開了，爹和后娘難得邁進了我的房間。
瞧見這簡樸的陳設異常干凈，爹有些尷尬地咳嗽幾聲。
「飄飄，想必你也知道你是有婚約在的，如今江家雖遭了難，但我們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墻頭草般搖晃，你還需得嫁給江宴。」
后娘也話進來。
「俗話說，男姻緣，父母之命，妁之言，嫁隨，嫁狗隨狗，你在云府了這麼久的好日子，也是要承擔作為長姐的責任的。」
他們異口同聲。
「這就是飄飄的命。」
飄飄的命。
我想了想，阿娘說過，我們做子的，雖是弱勢，可該有的義氣也不能丟。
生意大了，更要講誠信，只有講誠信，別人才會買我們的咸菜疙瘩。
我釋然一笑，朝爹磕了個響頭。
「爹，飄飄知道了。此番路遠，飄飄不能盡孝，爹保重。」
沒有抗拒，沒有爭吵，更沒有為了利益爭來爭去。
爹難得正眼看了我，眼中是吃驚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