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慫吏京:霍仲孺的風花雪月
平縣的春日午後,淡淡斜斜灑下,照在縣衙院牆上的白灰,顯得刺眼又單調。案牘堆積如山,吏員們一筆一劃抄寫戶籍、稅簿,筆尖在竹簡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霍仲孺正坐在角落,手中握著削得亮的筆,眼皮卻不斷下墜。他形瘦長,穿著洗得發舊的吏布衫,神怯怯,生怕哪個上忽然喝斥。作為一個小縣吏,他的日子跟那院子裡的老槐樹一樣,年復一年不見起。
「仲孺,仲孺!」同僚在一旁拍了他一記,「別打瞌睡了,又要算錯數。」
他連忙直起腰來,低聲「是,是」,額角滲出細汗,生怕被上司發現。
這樣畏畏的日子,他早已習慣。霍仲孺雖出河東霍氏,但只是遠支旁裔,家境清貧,父祖無顯赫功名。他小時候聽長輩說過:霍家曾有名將霍去病嗎?——那是後來的事了。對于年輕的仲孺而言,自己不過是這龐大家族中一粒被風沙卷走的細塵。
一紙調令
就在他又要打盹的時候,門外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典史親自闖進來,高聲喊:「霍仲孺,接旨調令!」
全衙門一片嘩然。誰能想到,這個向來默默無聞、膽子小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吏,竟會被點名?
霍仲孺慌起,接過那份調令。簡牘上的字跡工整嚴肅:「調平縣吏霍仲孺,即刻赴長安,給事于平侯府。」
「長安?」他心頭一震。
同僚們或是羨慕,或是冷笑:「運氣倒是好啊,去侯府做差,說不定能搭上大樹。」
霍仲孺勉強出笑,心裡卻七上八下。他不是沒夢想過走出這小縣,可真到了眼前,卻只覺害怕。長安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權貴雲集,稍有差池就是萬丈深淵。他一個畏手畏腳的縣吏,真能在那裡立足嗎?
初侯府
數日後,他隨驛騎抵達長安。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宏偉的都城:宮闕巍峨,朱雀大街寬闊如河,車馬絡繹,貴人華服如雲。霍仲孺心裡直打鼓,手心汗,恨不得進人群裡。
到了平侯府,更是氣派非凡。朱門高牆,侍衛森嚴,奴僕來往匆忙。仲孺站在門前,心想:自己這樣的小吏,在這裡怕是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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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終究還是了府,被分派在書房給事,替侯府管賬、抄寫文牘。日子本應一如既往沉悶,卻因一個人的出現而完全改變。
與衛兒相遇
那人名衛兒,是府中的婢。模樣清秀,眼神裡帶著一抹堅韌。出寒微,自小便在侯府服侍。與其他婢不同,兒了諂,話語間著一爽朗。
仲孺第一次見到,是在書房外的院子裡。那日春風拂面,花影搖曳,兒抱著經過。風將一方帕子吹落,正好落在仲孺腳邊。他慌慌撿起,雙手遞還,眼神卻不敢直視。
「謝啦。」兒淺笑,聲音清脆。
就是這樣平常的一幕,卻在仲孺心頭激起漣漪。他從未被子這樣直直看過。往後的日子,他們在院中不時相遇,偶有談。兒笑他膽小,說:「你這人啊,像只被嚇壞的兔子。」仲孺紅著臉,支支吾吾,不敢反駁。
愫
時一久,兩人意暗生。夜深人靜,仲孺常借口查賬,與兒在廂房低語。他小心翼翼,怕被人看見,卻又貪那片刻的溫暖。
「仲孺,你可曾想過以後?」兒有時會問。
他一怔,避開的目:「我不敢想。像我這樣的,能有什麼以後?」
兒凝視他,眼裡既有憐惜,也有期待。終于,在一個月皎潔的夜晚,他們過最後的界限。
那夜之後,仲孺心翻湧矛盾。他既沉醉于與兒的親近,又暗暗懊惱:自己怎敢做出這樣的事?若被侯府知道,便是滔天大罪。
臨陣逃
果然,沒多久,兒的形漸漸顯出異樣。臉赧,終于告訴仲孺:「我有了。」
仲孺如遭雷擊,臉瞬間煞白。他聲道:「怎……怎麼會……」
兒咬,眼裡滿是信任與希冀:「這是我們的孩子。」
然而,他的心裡卻只剩恐懼。他想到侯府的威嚴,想到自己卑微的份,想到可能失去的前途與命。他不敢,也不想承擔。
「兒……我……我只是個小吏,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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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愕然,眼淚簌簌而下:「你要丟下我嗎?」
仲孺不敢回答。他心裡清楚,自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勇敢承擔,把兒娶進門;另一條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遠走高飛。
他選了後者。
某日,他以奉調還鄉為由,悄然辭別侯府,連一句代都沒留,便匆匆回到平。很快,他在當地娶了一門正經人家的子,繼續當他的縣吏,日子如舊。
而兒,則獨自面對流言蜚語與腹中的胎兒。
歷史的伏筆
這一場風花雪月,就像是一場倉皇的夢。霍仲孺回到平後,把長安的一切拋在腦後,甚至連兒的名字都不願再提。
可誰能想到,那個被他拋下的子,腹中的孩子,將來竟會為大漢戰神「冠軍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