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經常召至大賬中議事,詢問對中原局勢的看法。蕭皇后並非空有貌的子,自便過良好教育,讀經史,舉止間有皇后的沉穩。對局勢的剖析,常令豪的突厥大汗暗暗點頭。久而久之,不僅是後庭中的子,更為大賬裡一種特別的存在。
這種尊重,讓在流離半生後第一次覺得自己仍是一個“人”,而不是被人爭奪的“件”。
然而,夜深人靜時,依舊會夢見楊廣。夢中,他仍是那個青年皇子,眉目俊朗,與在城牆下並肩而行。醒來之時,握著枕角,淚羅。突厥可汗再怎麼尊重,也取代不了心底唯一的結髮丈夫。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皇后漸漸融了草原。會與子們一同牧羊,會在祭祀時低聲誦漢地的詩篇。草原人對充滿好奇,甚至有人說,這位中原皇后帶來了福澤,因為自來後,草原風調雨順,牛羊滋生。
也見證了突厥的殘酷。戰爭幾乎不曾停歇,部族間的爭奪無比。每當戰馬嘶鳴、刀閃爍時,總會想起大隋的滅亡,心裡作痛。
命運的轉折來得比想像的更快。
某一年的秋天,突厥大汗暴病而亡。草原的夜空籠罩著不安,火堆燃燒,戰鼓低沉。蕭皇后心頭一涼,比誰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按照草原的慣例,前可汗的妻妾,將會為新可汗的財產,被繼承,無論願意與否。
當新可汗走進氈賬的那一刻,的心如墜冰谷。明白,自己再一次,將被推陌生男人的懷抱。
這一夜,靜靜坐在賬中,指尖過銅鏡裡的倒影。鏡中人依舊明艷人,然而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滄桑。低聲自語:“若非此容,或許我早已隨楊廣一同長眠。可是天命如此,我唯有活下去。”
草原的風吹賬門,知道,自己的命運又要翻過新的一頁。
這是在突厥的短暫尊重——如流星般劃過,照亮夜空,卻也註定轉瞬即逝。
第五章(上)——草原上的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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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天空,廣闊而高遠。風從遠的雪山呼嘯而來,帶著冷冽的氣息,席捲過一無際的草原。氈賬林立,旌旗獵獵,一場前所未有的變局正悄然醞釀。突厥大可汗的薨逝,如同晴空裂開的一道驚雷,震撼了整個草原。
大賬中央,火堆燃燒,祭師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口中誦著古老的祭辭。可汗的安放于高木架之上,四周堆滿了戰馬的鞍、金銀的,甚至還有被宰殺的牲畜,氣與油香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這是草原人的傳統,他們相信戰士死後仍需戰馬與兵,以便在天神的國度繼續征戰。
蕭皇后披著厚重的黑氈披風,靜靜立在角落。的臉蒼白,眼神空,心中卻翻湧著無盡的惶與悲涼。自從被納突厥可汗的後宮,已有數年未曾聞見中原的鐘聲與竹,如今,的命運再次被推深淵。
清楚地知道,草原上的規矩殘酷而冰冷:當可汗死去,他的妻妾並不會被釋放,而是被視為產,由繼任的新可汗接收。這並非對個人的侮辱,而是被視為天經地義的延續,就如同牲畜與戰馬會轉屬于新主人一般。
火映照著的面龐,的貌依舊人心魄。儘管年歲已長,但那份出塵的氣質與高貴的風韻,讓周圍的草原勇士們暗暗注視。議論聲在氈賬外悄然浮:
「這就是隋朝的皇后嗎?真是世間有的容。」
「連老可汗生前都將視作珍寶,如今換了新主,恐怕也不了爭奪。」
「可汗的孀,當然是新可汗的妻子,這是祖宗傳下來的法則。」
蕭皇后聽得心頭一陣冰涼。對而言,這些議論無異于鋒利的刀刃,每一字都在提醒——不是一個自由的人,而是一件可以被繼承的財。
夜,星辰如洗。新可汗阿史那什鉢設立于賬中,與長老們議。什鉢設年氣盛,眼神如鷹般銳利,他的目多次掠向蕭皇后所在的角落。長老們低聲議論:
「新可汗,若能納蕭氏為妻,或可彰顯王庭的榮耀。是隋朝的皇后,象徵著天命。」
「不過,曾是老可汗的人,這樣是否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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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不妥當並不重要。草原的規矩,便是這樣。可汗的權力,應當連同他的妻妾一併繼承。」
什鉢設沉默片刻,角勾起一冷笑。他的心思並不僅僅在于人的貌,而是覺得,擁有蕭皇后,就等于擁有一部分中原的正統象徵。草原與中原戰多年,能把一位隋朝皇后據為己有,何嘗不是對漢人心靈的一種震懾?
蕭皇后低著頭,到那灼灼的目落在自己上。心中湧起無比的恥辱與屈辱,但臉上仍舊保持著冷靜的神。早已學會,在這樣的局勢下,任何的掙扎都是徒勞。
然而,在無聲的沉默中,的心靈卻無比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