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低首,無人敢語。
這一哭,不僅是為失去母親的悲痛,更是對多年來蒙蔽與欺瞞的控訴。
仁宗隨即下詔,尊李宸妃為皇太后,諡號「莊懿」。同時自責詔書傳于天下,承認自己未盡孝道,願以此為鑒。
宮中宮外,議論四起。有人嘆仁宗仁厚,願意承認真相;也有人暗暗心驚,這一舉是否意味著舊案重翻?
然而仁宗沒有追究。他明白,若清算往事,劉娥一族、朝中權臣,甚至半個朝廷都將被牽連。這不是孝子的心願,而是帝王的抉擇。他選擇忍痛,以追尊的方式給母親名分,卻不撕裂朝局。
可這份克制,並不意味著他心中無恨。
夜裡,他獨坐燭影下,翻閱一份又一份奏章,直到看到《宸妃墓誌銘》。落款之,赫然是他最敬重的老師——晏殊。
墓誌中寫道:李氏曾誕一,不幸夭折。卻只字未提誕下帝王之事。
仁宗口一悶,猛地拍案而起。
「晏殊!你明知真相,卻在墓誌裡抹去我的存在。你是懼劉太后,還是有意欺我?」
燭火搖曳,他的眼神如刀。
就在這一刻,對晏殊的師生誼,裂出第一道隙。
第四章 墓志之爭——晏殊因一筆惹禍
開封城的秋夜,風聲呼嘯,燭火搖曳。仁宗端坐案之後,雙手攥著一卷墓誌,指節發白。那是李宸妃的墓誌銘,落款——晏殊。這位自教導他的老師,曾經是他最尊敬、最信賴的人。可偏偏,就是這墓誌,狠狠刺中了仁宗心底最敏的地方。
墓誌中,對李氏的生平寥寥幾筆,寫生有一,未及長便夭折,並未提及還有一子——也就是今日坐在龍椅上的他。
仁宗的眼眸在燭火下閃爍著冷,心頭像著一塊巨石。他一遍遍讀著那幾行字,字字如刀割心。
「怎會如此……晏殊,你為近臣,豈能不知?既然你知道,為何偏偏要抹去我?」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抖。
——
次日早朝,朝堂依舊莊嚴肅穆。百分列兩側,文臣武將屏息凝神。仁宗的臉比往常更為冷峻,他手中著墓誌銘,猛然摔在殿階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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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晏殊所撰墓誌!」仁宗聲如雷霆,「先皇后李宸妃,生下朕躬,卻被他以一筆抹去!此等欺罔之舉,豈能容忍!」
滿朝大驚,低聲竊竊。晏殊在眾人矚目之下,面慘白,卻仍強自鎮定,緩緩叩首。
「臣……罪該萬死。」
百屏息,誰都不敢為晏殊求。因為這不僅僅是一篇墓誌的問題,而是了皇帝心底最深的傷痕。
仁宗目冷冷掃過群臣,最後定格在宰相呂夷簡上。
「相公,卿來說,晏殊此舉該當何罪?」
殿堂一時雀無聲。呂夷簡心裡清楚,仁宗並不是要聽答案,而是要一個出口,把積在心中多日的痛苦,借著這件事宣洩出來。他緩緩起,從容奏道:
「陛下,晏殊確有過失。但彼時宮廷事重重,臣等居相位者,亦只是略有風聞。晏殊未敢深言,實出于自保。若他當時明言,恐怕不僅他命不保,連陛下亦危在旦夕。」
這番話直指劉太后往昔的權勢。仁宗沉默良久,口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有立刻下令治罪。他閉上眼,聲音抑而沉重:
「晏殊罷相,貶為金陵知府。」
滿朝驚愕,群臣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
晏殊被押送出京之日,細雨如。曾經輝煌的相府,此刻一片淒涼。僕從們抹淚,不敢送行。晏殊披著素白長袍,神平靜,只有眼底深藏著無盡的酸楚。
「終究……了陛下的出氣筒。」
他抬頭向宮城方向,心底喃喃。他並不怨恨仁宗,因為他明白,自己是唯一有資格承仁宗怒火的人。別人若遭此罪,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盪。而他,為老師,了這場風暴裡最安全的替代者。
——
仁宗在宮中得知晏殊已啟程,心頭百味雜陳。他明明對晏殊懷有敬重,卻還是親手將他貶斥。他知道這是不公,卻又無可奈何。
夜裡,他獨自對著燭火低語:
「先生,朕並非真恨你,只是朕需要一個人來承這場恨。」
燭火搖曳,無人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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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仁宗又下詔,以「金陵太遠」為由,將晏殊調往離開封更近的亳州,再不久,又改為陳州。朝臣們心知肚明:這是仁宗心了。他無法真正割捨與晏殊的誼,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既樹立了威嚴,又保全了師生的。
然而,裂痕已然存在。仁宗與晏殊之間,從此再難回到從前那種無所保留的信任。
——
京師茶肆裡,百姓們議論紛紛。
「聽說皇上把晏相公罷了。」
「晏相公不是皇上的老師嗎?怎麼會這樣?」
「唉,宮廷的事,咱們哪裡懂。只是可惜了,晏相公一世清名,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風聲四起,流言四散。可在歷史的暗流中,這場風波不過是更大漩渦的序曲。
仁宗心底的恨意雖借晏殊發泄,卻仍未真正消散。這份抑的,將在往後歲月裡,繼續左右著君臣之間的命運。

